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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碎裂,里面露出的不是干燥的黑色粉末,而是一团团散发着霉酸味的黑色泥状物。展青枝弯腰抓起一把,在指尖随意地捏搓。那本该遇火即燃的火药,此刻就像是沟渠里的烂泥,水汽被挤压出黑色的汁液,顺着她的指缝滴落。
“官府走狗,死到临头还念经。”展青枝将手里的烂泥甩在林长风脚下,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厌恶,“官家的账面永远是满的,军需库报上去的永远是精良武备。但这些玩意儿,在库里发潮发烂整整三年了。你想拿这些废物去炸外面的铁王八?做梦去吧。”
火折子的光芒在空气的对流中剧烈晃动了一下,光影偏转,恰好照在了林长风刚刚掷出银票的那只右手上。
展青枝的目光突然凝住。她死死盯着林长风右手虎口与食指边缘。那里有一圈尚未洗净的淡淡红斑。在幽暗的光线下,那红斑不似鲜血般暗沉,反而透出一股诡异的微弱磷光。
“你不是边镇那帮只知道倒卖军粮的蠢货。”展青枝猛地直起腰,眼神中多了一丝近乎野兽般的警觉。她太熟悉这种光泽了,大同地下黑市里,那些需要在见不得光的密室中盘点绝密黑账的巨头,用的就是这种掺了磷粉的特殊朱砂。
“手上带着销不了底的黑账印子,你惹下的麻烦,比这大同城还要大。”展青枝的短刀再次逼近半寸,刀锋上的寒气刺得林长风脖颈的汗毛立起,“让我猜猜,外头那帮要把城池犁平的铁壳子,根本不是冲着哗变来的,是冲着你来的吧?”
两人在废土与血腥味中形成了极度高压的对峙。林长风能感觉到宁非烟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抽搐,这是失血过多的失温体征。他没有时间了。
就在这时,废库东北方向的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极其密集的惨叫声与重甲铁靴整齐划一踏碎青石板的震动声,顺着砖缝清晰地灌入地下。整个废库的灰尘簌簌落下。
外部的绞肉机已经推到了街口。
展青枝的脸色在灰尘中变了变。她听得出那脚步声的重量,那绝对不是大同城里那些饿着肚子的哗变军卒能踩出的动静。屠城推演,是真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受潮的烂泥,又看了一眼林长风毫无波澜的眼睛。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唇,将短刀插回后腰。
展青枝转身走到墙角,脚尖勾住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方砖边缘,用力一挑。“喀啦”一声,地砖掀开,一股极其刺鼻、甚至带着几分辣眼睛的干燥气味瞬间涌出。
“我爹死前从矿上贪下来的极品纯净硫磺,一点水汽都没沾过。”展青枝一脚踹开旁边几个装废铁的空篓子,指着那三个陶罐,转头对林长风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外头那帮人进不进得来,我说了算。但你要是想让这个女人活过半个时辰,现在、立刻,把你那双碰过黑账的手洗干净,把这些陶罐搬到运药车上去。引线我来布,少碰一根多余的线,我先炸断你的腿。”
她从靴筒里拔出一把专门用来切割引线的骨柄小刀,以一种极其熟练且极具侵略性的姿态,踩进了林长风面前满是灰烬的区域,彻底接管了这个地下死局的技术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