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15章 焦土推演,暗火抽身(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战马带铜钉的蹄铁在青石板上不安地刨动着,刮

擦出极其刺耳的锐响,甚至在冻结的血污中迸出了几点微弱的火星。唐惊鸿握着缰绳的羊皮手套里,指关节已经被巨大的力道勒得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她那双习惯了俯视整个沙盘、将人命折算成枯燥数字的冷冽眼眸,此刻死死锁在十几步外林长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只有军需仓外破损的土墙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长风的手腕依然像浇筑在半空中的生铁,稳稳地悬在主引线的上方。火把上跳跃的昏黄光芒,照亮了他眼底那种犹如深渊般的死寂。

“如果只是断了粮,你手下的这些先锋营重甲兵还可以杀马,把马肉和雪水混在一起咽下去。逼急了,他们甚至可以杀人吃人。”林长风的声音并不高,在呼啸的风声中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那种剥离了所有人性情绪的客观陈述,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瓦剌士兵的耳朵里,“但江南的丝商如果想要在开春的时候做空蚕丝,他们会在前一年入冬的时候,亲自去地里看一看冻土有多深。”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从唐惊鸿那紧绷的肩膀越过,看向院墙外那片漆黑压抑的夜空。

“从子时初刻开始,大同北面的风向,就已经彻底乱了。”林长风平缓地说道,语气中没有威胁,只有对物理现象的客观陈述。

唐惊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目光移向门外。院墙上原本被夜风吹得笔直向南飞卷的碎雪,此刻竟然诡异地在半空中凝滞,然后开始杂乱无章地打着旋儿。原本那种干燥冷硬、如同刀割般的割裂感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缝发酸、带着浓重水汽的湿冷。

“我在南方待过很久,那种带着阴寒水汽、能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的冷,今天夜里我在大同的城砖上摸到了。”林长风的目光重新落回唐惊鸿身上,“气温在过去的两个时辰内回升了半寸,但这不是回暖。在塞外,这种气象异动,老人们管它叫‘白毛风’的先兆。”

听到这三个字,唐惊鸿右侧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身后的几名老兵,面罩下的呼吸也出现了一丝明显的紊乱。

她没有开口反驳。作为常年游走在草原和边关的军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极端气候的破坏力。没有足够的御寒物资,没有补充热量的口粮,一旦白毛风降临,漫天的飞雪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视线彻底剥夺,气温会在半个时辰内跌破人体的承受极限。先锋营这些穿着沉重精钢铠甲的步卒,那些冰冷的铁片会变成最致命的催命符,将他们变成一个个被封死在铁罐头里的冰雕。强攻军需仓,就算能踏平这片废墟,满仓的硫磺也会将所有的口粮化为灰烬。脑海中的推演只用了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缺粮加上白毛风的自然天威,战损数字在她的眼前直接崩塌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大面积冻饿而死。

唐惊鸿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如虬结的蚯蚓般暴起。她的呼吸粗重了许多,胸腔在厚重的胸甲下剧烈起伏,带出大团大团的白雾。

她死死盯着举着火把的林长风,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块根本无法被现有用力方式咬碎的生铁,又像是要把这副面孔连同这满地的狼藉彻底刻进骨髓里。最真实的杀意在她的眼底翻滚、沸腾,却又被一种绝对冷酷的理智死死压制在一个极端的临界点上。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在这个随时可能殉爆的焦土阵列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唐惊鸿猛地拽转马头,生铁打造的马镫重重地磕在战马的腹部。战马发出一声吃痛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随后重重砸在碎裂的砖瓦上。

“撤。”

一个毫无温度的单字从她嘴里吐出。她冷硬地举起右手中的马鞭,在半空中狠狠地甩出一道尖锐的爆响。这是全军立即脱离接触、放弃所有战略目标的绝对指令。

门槛外的长枪方阵立刻发生了变化。最前排的重甲步卒停止了试图越过狄烈尸体的挤压,他们端着长矛,保持着戒备的防御姿态,像退潮的黑水一样缓缓向后倒退。沉重的铁甲碰撞声、兵器摩擦声,以及成百上千双生铁战靴踩踏在冻土上的密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街上交织成一片低沉而压抑的轰鸣。随着阵型的散开,压在军需仓外的极致高压开始一点点瓦解。瓦剌精锐步卒有条不紊地退出了这条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长街,逐渐消失在破晓前最黑暗的夜色中。大同城在这场几乎注定被屠城的毁灭边缘,被硬生生地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城外十里的荒野雪坡。

厚重的积雪在战马的铁蹄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唐惊鸿勒住缰绳,驻马在雪坡的最高处。先锋营的队伍在她身后无声地集结,没有人点燃火把,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兵甲在夜色中反射出的微弱冷光。

战马因为长途奔袭和极度的饥饿而烦躁地打了个响鼻,大股大团的白雾从马鼻里喷涌而出,很快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唐惊鸿扯下右手的羊皮手套,露出了被冻得发红的手指。她俯下身,随手从马鞍旁的枯草丛里抓起一把满是冰碴和泥土的积雪。她没有任何迟疑,将那把雪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揉搓。

锋利的冰碴划破了脸颊上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刺骨的冰水顺着下颌线,流进了厚重铠甲的缝隙里,贴着温热的皮肤滑落,激起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生理战栗。借着这种极端的寒冷,她将大脑里残留的杀意和兵败的挫败感彻底冻结,让理智重新回归到那条绝对冰冷的基准线上。

她转过头,望向远方那座在夜色中残破不堪的大同城垣。城墙的豁口像是一头死去野兽参差不齐的牙齿,到处是焦黑的痕迹和坍塌的望楼。作为一位习惯了用伤亡比例、粮草消耗和士气衰减来计算胜负的绝对理智的军师,她发现自己刚才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以往所有无往不利的推演模型都彻底失效了。那是一种完全超越了阵营立场、不顾一切同归于尽的非人决绝。她凝视着那片废墟,在心底将这笔算盘打不出的诡异血债,深深地记入了脑海。

军需仓内。

外面长街上的马蹄声和铁甲摩擦声已经彻底远去,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北风穿过破损屋顶发出的呜咽声,在空荡的院落里孤寂地回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