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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有完全咽气。听到动静,她眼球艰难地转动,透过碎裂的车厢缝隙,死盯着林长风隐蔽的方向。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媚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对这无常世道的冷嘲。她嘴唇翕动了两下,涌出一大口带血的内脏碎块,什么也没说出来。
但她的右手,却死死地抠在胸前,指甲已经折断,指缝里满是木屑和鲜血,手心里攥着一沓厚厚的纸。
温知绮的头歪向一侧,瞳孔彻底散开了。
林长风跨过积雪,弯下腰。他伸出手,去掰温知绮僵硬的手指。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声,那沓沾满鲜血的连环飞票被抽了出来。
林长风将飞票在手心里展开。纸张的触感黏腻且冰冷。他从怀里摸出在浊水窑废墟里捡到的那半张防潮垫纸。
凑近雪夜的微光,他将垫纸边缘的批次暗号,与飞票右上角水印下的蝇头小楷逐一核对。
完全吻合。
温知绮确实把现银全部换成了这批飞票。
林长风的目光继续在票面上移动。他习惯性地去寻找隐河钱庄开票时留下的特定朱砂暗记。
突然,他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在母票的左下角,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用细针扎出来的梅花印。
林长风的手指瞬间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那是他五天前,在大同隐河钱庄存入一笔预备金时,随手留下的独门记号。
这批用来买断边防劣质建材、导致护堤塌方的资金源头,竟然是他自己的钱。而且,这是一笔只有动用最高权限才能抽调的死账。
外部的线索已经被夜枭暗卫的重弩全部物理切断,但这张沾血的飞票,却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直接捅向了他内部的隐患。
林长风将飞票撕下一张塞进怀里,将剩下的票子随意地扔在尸体上。他用脚挑起一旁的积雪,草草地盖住了温知绮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转过身,提着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短刀。刀柄上的布条已经冻成了硬块。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些散落的财物,如同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踩着逆风的雪径,一步一步向大同城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杀机已经彻底锁定了隐河大同钱庄。
……
大同城西二条巷,隐河钱庄的后门。
这是一条死胡同,连更夫都不愿多走一步。加固的厚重包铁木门紧紧闭合着。
门内的账房里,钱庄掌柜坐在高高的柜台后,正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右手在算盘上快速拨弄着最后一笔账目。他的左手习惯性地在旁边的茶杯里沾了沾茶水,用来翻动厚厚的账本。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后巷炸开。
包铁的后门门轴处,木材承受不住巨大的外力,瞬间爆裂开来。木刺和铁皮的碎片在门厅里四下飞溅。
两名正在打瞌睡的护院猛地惊醒,手刚摸到腰间的刀柄。
一阵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寒风已经卷进了屋里。
林长风像鬼魅一样贴地滑入。左手随手抄起门边的一根顶门杠,反手一甩。木杠精准地砸在右侧护院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左侧的护院刚拔出半截刀,林长风已经从他身侧掠过,肩膀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口,将他撞飞在墙上,昏死过去。
掌柜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沾着的茶水滴落在账本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林长风已经站在了柜台前。他右臂探出,那把带着温知绮颈血的短刀,刀锋直接压在了掌柜跳动的颈动脉上。
刀刃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让掌柜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这笔账,就算是阎王爷盖的印,我也得翻开看看。”林长风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护堤专款的抽资底账,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