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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半点迟疑,叶挽秋转身扑向帐篷的后侧。她手里的剃骨小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准确无误地切断了固定帐篷后摆的那根粗糙的牛皮绳。
“嘶啦”一声轻响。
帐篷后方的青布失去了拉力,瞬间垮塌下来一个角。心腹掀开门帘走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一阵穿堂风吹得火盆里的火星乱窜,红木箱子的盖子大开着,而帐篷后方破了一个大洞。
在心腹惊呼出声的瞬间,叶挽秋已经紧紧攥着那张带血和墨迹的账单,顺着塌陷的帐布滚出了偏帐,一头扎进了帐外冰冷泥泞的水坑里。她没有任何停顿,连滚带爬地遁入了茫茫的风雨和无尽的黑夜之中。
距离偏帐两条街外的暗巷里。
林长风静静地站立在风口的死角处。他的头上依然戴着那顶破旧的斗笠,雨水顺着竹篾连成线往下流。
他把右手按在腰间短刀的黄铜刀柄上,大拇指有节奏地在刀柄底端敲击着。一下,两下。
他在读秒。
风雨声中,隐隐传来了大同巡城官军杂乱的脚步声和犬吠声。那不是正常的巡夜,那是有人发现了端倪,正在进行封锁搜捕。
林长风的面部肌肉绷得很紧,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桑干河。他在脑海中计算着叶挽秋生还的概率。从潜入偏帐到被发现,如果超过一盏茶的时间,那个瘦弱的女人就死定了。
只要敲击刀柄的次数超过三百下,他就会拔出刀,启动备用方案——强行冲阵,用血肉之躯撕开一条口子去夺账。哪怕那意味着他会被乱刀砍成肉泥,然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丢失掉一小时的记忆。
二百九十八。
二百九十九。
脚步声在暗巷的尽头响了起来,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同城内的官驿阁楼上。
兵部钦差游照川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屋内的地龙依然烘烤着,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西湖龙井的香气。
游照川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茶盏,他用杯盖轻轻刮去茶水表面的浮沫,低头抿了一口。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优雅,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窗外顺着风声传来的流民饥饿的哀嚎。
案台上,那些被他烧成灰烬的边防预警折子,已经完全和炭灰混在了一起。
他放下茶盏,从怀里掏出一块象征着兵部最高威权的铁牌,在手里摩挲了一下。
“大人,看时辰,顾长柏那帮实务派和潘自瑾的督标,应该在护堤上咬得差不多了。”站在一旁的亲卫低声说道。
游照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绯色官服,将腰带上的玉饰摆正。
“狗咬狗,总归是要有个限度的。”游照川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他不是在处理几万人的生死,而是在棋盘上拔掉两颗碍眼的棋子,“内阁的推演,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既然他们觉得账目算不清,那就用规矩帮他们算。”
他转过身,向着楼梯口走去:“让底下的人准备好仪仗。去大同府衙。”
游照川带着绝对的法理威压,踩着木质楼梯往下走。他要用京师的意志,给这座边镇进行最后的一击致命。
而在城南那条泥泞的暗巷里。
一个浑身是泥、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的灰色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林长风的视线。
叶挽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沾满泥污和鲜血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团被体温焐热的粗纸,啪地一声拍在了林长风伸出的掌心里。
就在带血单据交接完成的这一瞬间,大同府衙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极具穿透力的战鼓声。
“咚——咚——”
那是镇压民夫哗变的堂鼓。暴雨在这一刻,彻底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