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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弃了现银后,他左手探入自己小腿内侧的另一个隐秘暗格,摸出一张折叠得见棱见角的薄纸。这是一张预先从隐河钱庄开出的空头结算单。他动作生硬地把这张纸塞进了刚刚被清空的防水夹层里。
置换完成,潜意识的指令却还没有结束。
他摸向腰带内侧的缝隙,抠出一个只有拇指粗细的蜡封铜管。指甲挑开边缘的泥封,倒出了一小撮呈现出暗灰色的粉末。这是掺了陈年檀木与甘松的特制防潮香灰。
他用右手食指沾取了一点香灰。食指指肚在那张空单右下角的密押边缘缓慢地刮过。干涩的香灰混合着他指尖渗出的水渍,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黏腻的暗色痕迹。
随后,他从领口的最深处摸出那枚私章,对准香灰的痕迹,重重地按了下去。
“吧嗒。”
微小的挤压声在风中响起。这不可抗拒的动作,完成了最后的三钥密押固化。那是确认指令不可更改的铁血烙印。做完这一切,这具躯干仿佛耗尽了发条,双臂一软,重新栽倒在烂泥里,一动不动。
回到当下的滩涂。
骆红蕖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林长风身边。水泡过的尸体很沉,衣服紧紧贴在皮肉上,比想象中难剥。她单膝跪在泥水里,匕首的尖端刚抵住那名贵内衬的领口,准备直接割开布料掏出里面的防水袋。
“咔……咔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突然从这具尸体的胸腔内部传了出来。
骆红蕖的手腕猛地僵住了。她低下头,视线正好落在男人裸露在外的大腿和被水冲开的侧肋上。那里原本皮肉翻卷、白骨森森的致命贯穿伤,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
断裂的骨茬在皮肉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在强行缝合伤口,新生的暗红色肉芽交织拉扯,将恐怖的血洞一点点填平。
骆红蕖的呼吸停滞了。她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整个手臂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她在这片吃人的边关活了二十年,见过被瓦剌战马踩成肉泥的残躯,见过饿死在路边的枯骨,唯独没见过能自己长出肉来的死人。
“咳——咳咳!”
趴在泥水里的林长风胸膛猛地剧烈起伏了一下,张开嘴,一大口混合着泥沙和暗红血丝的浑水喷了出来。他双臂撑着烂泥,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当啷。”
生锈的匕首从骆红蕖的手中滑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倒退着跌进了身后的芦苇丛中,带倒了一大片枯黄的苇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快要冲出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咽了下去。那双平时只用来算计铜板和干粮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对某种彻底违背常理的怪物的本能战栗。
坐在泥水里的林长风还没有完全恢复视觉的焦距。冰冷的风刮过滩涂,让他湿透的身体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去管掉在地上的匕首,也没有察觉到三步外芦苇丛里那个抖成筛糠的人影。伴随着剧烈的偏头痛,他苏醒后的第一个反应,是猛地低下头,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指,本能地摸向怀中那个装着救命底资的防水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