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丑时,雨水转成了细碎的冰粒子。风卷过南巷,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两盏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昏黄的光晕在青砖高墙上拉出几道扭曲的影子。徐有禄带着四个披着厚重蓑衣的衙役,站在一处被高墙围拢的库房大门前。
这是林长风暗中垫资控制的最后一处转运仓。
一个衙役端着缺了半边口的木盆,用一把掉毛的刷子蘸满劣质浆糊。浆糊是用发霉的陈米熬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动作麻利点,这鬼天气冻死个人。”徐有禄缩着脖子催促。
刷子重重地糊在两扇厚实的木门接缝处,几张盖着户部鲜红大印的封条被依次拍了上去。衙役用手掌在封条边缘抹了抹,纸张紧紧贴合在门板粗糙的纹理中。
林长风站在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后。半截干枯的树干挡住了他的身形。
巷子口,几辆原本要在今晚卸货的独轮粮车歪斜在泥地里。拉车的骡子不安地打着响鼻,啃食着墙角的杂草。车夫们蹲在车轴旁,双手拢在袖子里不停地搓动,看着大门上那几道白色的纸条,一言不发。
停止转运的物理隔离已经完成。林长风在脑海中快速拨动算盘:城门紧闭,库房被封。李贞娘那里的粥棚,按照最低消耗标准,一天需要两石米。现有的存粮,十二个时辰后就会见底,锅里将只剩下一堆浑水。
衙役们哈着白气,把剩下的浆糊往墙根一泼,拎着木盆转身走向巷口。
走在最后面的徐有禄,脚步却放得很慢。他的官靴踩在积水里,发出黏腻的吧嗒声。
当他经过老槐树旁的一块阴影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在风中响起。
林长风的手从暗处探出,没有任何停留。他的手掌微微翻转,一角边缘带着剪痕、大约三两重的碎银,顺着袖口滑落,无声地抵在徐有禄的掌心。
银块冰凉刺骨,切口处有些扎手。
徐有禄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大拇指在银子表面快速摩挲了一下,凭着几十年的市侩本能,瞬间确认了这是足色的官银。
他低下头,余光瞥了一眼自己那双被泥水浸透、边缘已经完全开胶的破靴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徐有禄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对着前面走远的衙役大声喊道:“都给老子贴严实点!这锁只认官差不认贼,谁敢动这封条,按通匪论处!”
在喊叫的同时,他的左手却背在身后,摸到了库房侧面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他的手指摸索到铁锁的扣环,用力往外一别,将原本该死死咬合的木栓,刻意留出了一道将近两寸宽的缝隙。
做完这些隐秘的动作,他顺手把手上残留的一点浆糊抹在墙根上,紧走两步追上了队伍。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街角的风声里。
林长风从树影中走出,来到那扇侧门前。他伸出手指,按在粗糙的木板上轻轻一推。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嘎吱”声,那两寸的缝隙足够让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进去。
黑暗中,沈采菡带着五个手脚利索的难民骨干像幽灵一样摸了过来。
没有任何废话。林长风站在门边,打了个手势。
五个人鱼贯而入。片刻后,沉闷的搬运声响起。粗糙的麻袋被扛上肩膀,细碎的米粒摩擦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