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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提着那把缺口腰刀,从夹道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马车退路的中央。水洼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刀尖的血水“嗒,嗒”地滴落在青石板上。首尾合围成型。
卫道明看清了那张脸。他的面皮难以自制地抽搐了两下,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车厢的窗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痕。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驱散心底泛起的虚怯,随即将手探入怀中,猛地掏出一面代表户部主事身份的铜牌,高高举起。
“平叛乱民!斩逆党!”
卫道明的声音拔得极高,带着掩饰不住的尖厉与破音。
随着这声嘶吼,长街两侧几条看似死胡同的里弄里,突然响起密集的甲片碰撞声。原本还在附近街角装作救火、搬运杂物的几十名“差役”,齐刷刷地扔掉了手里的水桶。
他们一把扯下外头罩着的麻布袍子,露出了里面鲜红的鸳鸯战袄。这是被卫道明用重金私下喂饱的巡城兵丁。他们从两侧的废墟里涌出,手持制式长矛,背挎短弓,踩着整齐的步伐,呈半圆形将林长风死死反包围。
长矛平举,矛尖在阴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寒意。
林长风握刀的右手拇指缓缓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他脑海中的算力在这一瞬间拉到了极限:如果此刻强行冲阵,他能在三步内砍翻两个矛手,但两翼的六把长矛会同时贯穿他的腹部和肋骨。虽然他能复活,但在接下来的一小时断片期内,卫道明不仅会碾平路障逃脱,甚至可能会把祝清漪翻出来灭口。
没等他做出决断,卫道明为了尽快脱身,下达了最恶毒的指令。
“把那群挡道的贱民赶过去!趟平前面的烂木头!”他指着街角十几个因为战火波及、缩在屋檐下发抖的逃难平民。
兵丁总旗冷着脸挥了挥手。十几名手持长矛的兵丁迈步上前,矛尖直直顶在那些老弱妇孺的后背上,刺破了他们的衣衫。妇人抱着孩子发出凄厉的哭喊,却被矛尖逼迫着,踉踉跄跄地走向前方那些布满铁钉和碎木刺的拒马迷阵。
“官家的狗护不住食,就别怪野狗抢肉。”林长风的眼角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嗓音从牙缝里挤出。
卫道明根本不搭理,他只想赶紧打通一条血路逃去权贵的私宅。他看着站在原地没有退让意思的林长风,眼中
闪过一丝狠辣,抬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放箭。”
十个站在后排的弓手立刻弯弓搭箭。劣质短弓的弓弦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嗖嗖嗖——”
十余支羽箭撕裂冰冷的空气。惨叫声瞬间响起,走在最前面的两名难民连声音都没发全,就被箭矢射穿了脖颈,一头栽倒在泥浆里。那辆横放的破推车上顿时溅满了猩红的斑点。
公权在这个泥泞的长街上,彻底沦为为了掩护贪官逃亡的绞肉机。
林长风脚下的青石板被猛地踏碎,他弓起身子,腰刀横在身前,准备用最极端的肉体代价强行斩断那排弓手。
就在他即将撞上第一排矛尖的刹那,一道浑身泥水的影子,带着沉重的风声,从侧后方的废墟盲区里狂飙而出。
没有任何招式,也没有任何呼喊。
那是一个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的人体。
“砰!”沉闷的肌肉与木头碰撞声盖过了弓弦的余音。
薛夜阑满身血污,肩背的布料早已碎裂。他双臂大张,没有握刀的手死死地薅住两杆长矛的杆身。锋利的铁制矛尖直接扎进了他的胸膛和锁骨下方,发出皮肉破开的钝响。
他硬生生用胸骨和肋骨的缝隙,卡死了那三支本该刺向林长风和难民的长矛。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粗糙的白蜡木杆一滴滴滑落,砸在林长风脚下的泥水里,晕开一圈刺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