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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的水网在夜雨中泛着阴冷的泥光。就在祝清漪凭借盲算将那五张拨额底层的密押逆推出来的同一时刻,距离如意舫半条街外的一处死胡同里。
谢停舟整个人贴在长满湿滑青苔的砖墙上。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蓑衣,手里捏着一把掉漆的算盘。他的右耳早就聋了,此刻正用那只完好的左耳死死贴着墙皮下方的青石基座。他的眉头猛地皱在一起,手指在算盘的木质边框上捏出惨白的指印。
那种通过地下商路水网传递过来的、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震动,顺着石板钻进他的耳膜。那是江南商盟底层票号的警报机制被强行触网的反馈。谢停舟直起腰,抬眼看向雨幕中如意舫的飞檐。底层的暗记被强行剥离了。他将算盘塞进后背被油布裹紧的褡裢里,靴子踩在泥潭的边缘,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像一条滑入深水的黑鱼,顺着长街的阴影,朝着花楼的方向悄然逼近。
而此时的长街尽头,物理层面的暴力已经不再需要任何掩饰。
冷铁锋那具铁塔般的身躯走在最前面。他根本不在乎脚下的水坑,沉重的铁靴直接将一块松动的青石板踩得向下凹陷,泥水溅射到旁边紧闭的商铺门板上。他习惯性地扭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生锈的护颈甲片相互摩擦,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嘎吱声。
他身后,数十名披着重甲的黑衣督捕排成两列,腰间的绣春刀在暗夜里反着寒光。这是一支无视一切市井规矩和宵禁法理的绞肉机。
如意舫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着。门后,两个听到动静的龟公刚把门闩放下,手里举着还没点亮的灯笼,正透过门缝往外张望。
冷铁锋走到台阶下,停住脚步。他没有喊话,也没有出示任何刑部或户部的驾帖。他右臂的肌肉将厚重的黑甲撑起一个夸张的弧度,那把刀背足有三指宽的重型钢刀被他单手抡起,带着撕裂雨声的尖啸,极其蛮横地砸向大门中央。
“轰——”
木门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绝对的重量。两扇雕花木门连同那根手腕粗的门闩在瞬间齐齐断裂。大块的木屑向内飞溅,断裂的门轴生生崩飞。站在门后的一个龟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塌的半扇门板直接拍在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贴着地砖滑出去两丈远,撞碎了门厅里的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一滩粘稠的黑血从碎木板底下缓慢渗了出来。
倒灌的夜风裹挟着雨水,像刀子一样卷入花楼内部。
二楼临街的窗棂上,那串挂着的风铃被狂风一扯,连接铃铛的极细丝线立刻被绷紧。紧接着,一阵夹杂在风中的刀罡余波扫过,丝线悄无声息地断成两截。
垂落的丝线上,那些原本呈现灰白色、附着在上面的荧光石粉,瞬间失去了油脂层的隔绝,直接暴露在大量涌入的潮湿空气中。仅仅两个呼吸的功夫,那些粉末表面就起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泡沫。紧接着,粉末的颜色迅速发生氧化,从暗灰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站在二楼楼梯口的鱼曼青死死盯着那点转瞬即逝的红色。那是死锁合围的确认
信号。她脸上的老鸨堆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常年在暗网里打滚的冷酷。她没有尖叫,只是迅速转头,对着几个正要拔刀的护院伙计比划了一个向下切削的手势,指了指后院通往暗渠的方向。普通人挡不住重甲,留在这里只会变成被记录在案的尸体。伙计们立刻心领神会,丢下哨棒,顺着阴暗的回廊撤退。
温晚音依旧盘腿坐在窗边的琴台前。她看清了那根变红的断线。听着楼下沉重的铁靴声踩踏在木地板上发出的碎裂声,她没有跟着鱼曼青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