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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戏台塌陷产生的沉闷震波,顺着砖石墙体一路传导进狭窄的地下密室。案台上的砚台猛地跳动了一下,几滴残存的墨汁飞溅在粗糙的纸张边缘。
祝清漪的左手死死压住纸张,右手的羊毫笔却没有丝毫停顿。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脑海中的算盘依然在疯狂运转。
账不能做得完美无缺。户部的老狐狸们如果看到一份毫无破绽的战损账册,反而会生出疑心。她必须主动留下破绽,一种符合贪官逻辑的破绽。
笔锋微转,她在三处关于“车马折旧”与“沿途护卫消耗”的条目下,刻意将开支数字向上虚浮了半成。这半成的银两,刚好够填饱像卫道明这种底层食腐者的双重回扣胃口。一旦这份底册交上去,查账的人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战时后勤贪墨,从而彻底掩盖掉最底层那笔足以引爆时间线雷管的“幽灵拨额”。
最后一笔墨迹在纸面上重重顿住。祝清漪收回手腕,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微弱血腥气的浊气。她的指尖从那把铁骨算盘的算珠上缓慢滑落,彻底离开了这个陪伴她无数个日夜的木框。一份足以充当脱罪救命稻草的致命诱饵,正式成型。
“妥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
林长风的目光在墨迹未干的账面上扫过。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立刻转过身,大步走向密室角落的那堵石墙。
在那里,镶嵌着一个布满绿锈的精钢转盘。这是控制密室排污暗渠水闸的机括,也是整个地下空间唯一一条没有被重甲督捕封死的退路。
林长风双手握住转盘边缘的铁把手,手背上的水泡被粗糙的铁锈磨破,淡黄色的体液渗了出来。他咬紧牙关,腰部发力,猛地向右侧扳动。
“嘎——”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转盘仅仅转动了半寸,便死死卡住。无论林长风如何增加力道,甚至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上面,转盘都纹丝不动。
上方长街上的重甲踏步、二楼承重柱的断裂,以及刚刚冷铁锋那野蛮的重刀劈砍,产生的连环震波已经改变了地下建筑的应力结构。深埋在石壁内部的精钢机括,早就在这种挤压中严重变形,彻底咬死。
退路断绝。物理死锁已成。
林长风松开手,慢慢转过身,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他的呼吸有些沉重,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案台上那盏摇曳的油灯上。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结局。冷铁锋劈开墙壁后,为了不留活口,第一件事就是砍下这里所有人的脑袋。
对于他自己而言,死亡不过是一次极其痛苦的肉体重组,以及永久失去这一个小时的记忆。只要他醒来,他依然是那个可以活过几百年的长生者。
但他看着倒在地上嘴角还在溢着黑血的陆烟萝,看着瞎着眼睛安静坐在椅子上的祝清漪,眼神中那种伪装出来的商贾精明一点点剥落
,露出了最底层的绝对冷酷。
她们如果在这里被砍下脑袋,就真的死了。没有任何重组,没有明天。
他盯着油灯跳动的火焰,脑子里开始快速推演。如果冷铁锋破墙而入,重刀从正面劈向自己,自己需要怎样的角度迎上去,才能让倒下的尸体刚好卡住那个刀斧手的视野盲区?两息的时间。只要尸体喷出的血和倒下的动作能争取两息的盲区,也许陆烟萝还能有时间爬进旁边那个只能容纳一人的换气通风口。这是一个极度残忍且冰冷的算计,他将自己的命,标成了一个用于换取时间差的战术筹码。
与此同时,密室外墙的死斗也已经走向终结。
温晚音的后背抵在密室外侧那堵焦黑的石壁上。她的大腿肌肉因为过度透支而不受控制地抖动着。那条从腰侧一直延伸到大腿的血槽,正在不断带走她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