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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中,天色终于亮透,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片在空旷的法场上空打转,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肃杀。
林长风和阮惊蛰沿着墙根,终于挪到了法场侧门外的一条暗巷里。墙砖上的冰碴透进单薄的衣服,林长风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消散。
前方三十步外,法场正面的牌坊下,厉千钧正单手拖着屠九锋的后领,一步步从风雪中走出来。
屠九锋那身原本华丽的丝绸囚衣,此刻已经在泥水和积雪的拖拽下磨成了破布条。他的一条腿似乎在之前的审问中被打折了,脚尖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带着暗红血迹的沟壑。
厉千钧停下脚步,像扔掉一件碍事的杂物般,松开了手。
屠九锋瘫软在雪地里。冰冷的雪水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从半昏迷的状态中猛地惊醒。他两只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砖缝隙,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离开水的鱼一般剧烈地翻腾着。
“大人!厉大人!”屠九锋扬起那张沾满泥污和血水的脸,语速极快地喊叫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尖锐,“城外三里桥……三里桥那有个破庙,后面佛座的砖底下埋着三百两!还有城南花子巷的私宅,水缸留条活路!”
他在抛出自己大半辈子在死牢里敲骨吸髓攒下的全部家当。
厉千钧站在原地,任由风雪吹打着铁甲。他没有看地上的屠九锋,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慢慢举起了右手的钢刀。
屠九锋还在不停地报着藏银的地点,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流进嘴里,他试图爬过去抱住厉千钧的靴子。
厉千钧单手抡起钢刀,手腕一沉,一记极其干脆的斜劈。
破风声在空旷的法场上短促地响起。屠九锋那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在雪地里滚出几尺远,一直滚到暗巷口一个穿着破袄的汉子脚边才停下。无头的腔子里,滚烫的颈血猛地喷溅出来,洒在一丈方圆的积雪上,融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坑洞,升腾起一片刺鼻的血雾。
厉千钧垂下手臂,刀锋斜指着地面,粘稠的血水顺着刀身的血槽缓慢地往下滴。他顺手扯起屠九锋背上残存的一块丝绸衣料,缓慢而熟练地在刀刃上蹭了两下,把最后一点血丝擦净。
“官家的刀不用银子磨,”厉千钧将布料丢在血泊中,目光冷冷地扫过四周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黑市眼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雪声,“只用人头祭。”
林长风站在侧门暗巷的阴影里,那颗油光满面的头颅就停在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寒风灌进鼻腔,让他的胃里一阵翻腾。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厚厚一沓沾着血迹的现银票据。那些曾经在江南商场上呼风唤雨的资本,在这一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但林长风没有退。他的牙齿咬着内侧的嘴唇,咬出了血腥味。
他从怀里抽出了五千两一张的隐河通存会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