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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清脆短促的木音,在死寂的法场上炸开。
那声脆响是生命归零的终结指令。
两名袒露着胸膛的刽子手深吸了一口气,肌肉贲张,双手高高举起那把沉重的鬼头大刀。刀背上的铁环相互撞击,发出急促的金属杂音。
没有多余的仪式,没有拖泥带水。两把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同时劈下。
刀锋切开颈椎的闷响令人牙酸。两颗头颅顺着倾斜的木板滚落下来,一直滚到台阶边缘。脖颈的断口处,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如同在雪地上泼洒了一盆刺目的红漆。那暗红色的鲜血迅速渗透进白色的积雪,化出无数个密密麻麻的血洞。
整个法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刚才还在投掷污物的暴民,在看到人头滚落的瞬间,全都被吓得闭上了嘴,空气中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在风中弥漫。
暗巷里,林长风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生满倒刺的大手死死攥住,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几声沉闷的干呕。指缝间那团一直被他死死捏着的巨额银票,随着他手臂的剧烈痉挛,彻底失去了支撑。
那沓盖着红印的会票轻飘飘地滑落,掉在满是泥水和积雪的青砖上,被脏水瞬间浸透,化为一团毫无价值的废纸。在那两把落下的屠刀面前,在国家机器宏大的暴力收割面前,它们连一滴血都挡不住。
风倒灌进暗巷,把地上的银票掀翻了一个面。
林长风的呼吸在短暂的停滞后,慢慢恢复了均匀,但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空洞均匀。他眼神中那股拼死一搏的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古井般的死寂。
物理救人的防线已经彻底粉碎。一百万两买不下那颗人头,一千万两也挡不住萧仲仪扔出的火签。
但他想起了顾长柏最后那个口型。
如果物理生命注定要被抹杀,如果大明的史书必定要按照胜利者的口径去编纂,那么,保住那些沾着泥土和血汗的底层战损数字,用漫长的岁月去记好这笔真账,就成了他唯一能做的抗争。这也是那两个赴死者,留给长生者最沉重的执念锚点。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推开了阮惊蛰还压在他胸口的手臂。他的目光越过法场上的血迹,看向了那片被阴云笼罩的皇城。
“走。”林长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阮惊蛰愣了一下,正准备收回抵在林长风腰间的短刀,林长风却突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墙角更深的阴影里猛地一拽。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侧门延伸出来的积雪小道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行靴印。
那些靴印踩得很浅,排列严密,但靴印的边缘却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呈现出反常凝固状态的冰晶。普通人在雪地里行走,脚底的温度会让雪水边缘融化成泥水,但这些靴印边缘犹如刀切般锐利。
那是官造融雪盐留下的痕迹。
林长风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立刻认出了这个在暗窑外出现过的特有印记。特务外围的清场网并没有因为行刑的结束而收缩,反而借着所有人注意力被砍头吸引的瞬间,完成了最后一步的物理合拢。
铁网正在闭合。
林长风压下心头的哀恸,没有任何迟疑。他放弃了脚下那团被泥水浸透的银票,任由阮惊蛰在前面带路。两人的身影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赶在几名穿着锦衣卫常服的暗探转过街角之前,转身遁入京师最深的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