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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深深埋在成堆的烂账本捂住自己的口鼻,控制着呼吸。
推车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缓慢向外移动。到了院门口的岗哨处,车停了下来。
“查。”
一杆长矛带着风声,随意地捅进推车的废纸堆里。“哧”的一声闷响,冰冷的矛尖擦着袁景行的肋骨插进底层的木板上。寒气甚至穿透了他的衣服。袁景行整个身体僵成了木块,只要那杆长矛再偏半寸,他就会被直接钉死在车板上。
长矛被抽了出去。“放行。”
推车继续向前,在拐过两个街角后,杂役将整车的废纸倾倒在一个垃圾堆里。袁景行在烂纸堆里滚了两圈,满身污垢地爬了起来,贴着墙根,跌跌撞撞地向城西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京师东市的一家香料铺内。
屋里一片狼藉,名贵的香料散落一地,与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怪异的甜腥味。南镇抚司千户厉千钧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在他脚边,香铺掌柜正蜷缩着身体,十根手指被竹签夹得血肉模糊,发出微弱的哀嚎。
厉千钧的手里捏着那张边缘被烧焦的银票残片。
“这松香味,三里外我都闻得出来。”他没有理会地上的惨状,而是将残片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他从旁边被打翻的匣子里摸出一块高档的松香锭子,放在另一边鼻孔下比对。
他像一头在荒原上追踪猎物的饿狼,凭借着极其变态的嗅觉,分辨着两股气味中极细微的杂质差异。
“西市两家,南城三家,气味越来越浓。”厉千钧睁开眼,将松香锭子随意丢在掌柜的脸上,“这残票上沾的香,混了你们铺子独有的一味青排草。货,是昨天散出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风雪,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披甲。去帽儿胡同,那个时痕账盟的中转干果铺面。一只苍蝇也别放跑。”
帽儿胡同。
外表毫不起眼的干果铺据点内。阮惊蛰整个人趴在地面上,左耳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砖。
一丝低沉、密集的震动顺着地底传了过来。这不是马车的声音,而是重步兵穿着铁甲,步伐一致结阵推进的特有动静。
“铁甲结阵,三个街口全堵死了。猎犬咬上来了。”阮惊蛰站起身,拍掉手掌上的灰尘,动作异常干练,没有一丝慌乱。
她快步走到墙角的货架旁,掀开几包掩人耳目的干果,双手抱出一个被泥封得严严实实的黑釉大坛子。坛子很沉,她搬动时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
走到据点正中央的八仙桌前,桌上堆放着几本无法带走的、记录着暗网资金流向的核心总账。
阮惊蛰从腰间解下一根细绳,一头穿过坛子的双耳,一头挂在房梁预设的机括上。她抽出短刀,刀背在泥封上用力一磕。泥块碎裂,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立刻在屋内弥散开来。
她靠在距离大门最远的墙角,一只手反握短刀,另一只手的手指死死扣住那根连接着强酸坛子的引线机括。
门外,隐约传来了撞木摩擦地面的声响。阮惊蛰深吸了一口气,将呼吸放缓,静静等待着门板碎裂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