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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砚秋抱着沉重的匣子,胃部一阵痉挛。他明白过来了:“你……你拿我当诱饵?”
“你没有别的选择。”林长风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死在他脸上,将他在脑海中推演的局势直接抛出,“冲车砸破大门还有半盏茶的时间。留在这里,你会被切成碎肉。上了车,跑得够快,你能活。”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单边死局。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没有第二个选项。
岑砚秋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刀口,血还在往下滴。伤口的钻心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口唾沫里,咽下了他在这乱世里最后的一丝体面。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抱起铁皮匣子,跌跌撞撞地向地库后方的承重墙跑去。
那堵看似坚固的青砖墙背后,是一条预先挖通的宽阔斜坡暗
道。
一辆罩着厚重防水牛皮的马车静静地停在暗道里。两匹健马被蒙着眼罩,不安地跺着蹄子。
岑砚秋把铁匣子扔进车厢,单手拽住车辕,极其艰难地爬上驾驶位。他把流血的左臂在缰绳上绕了两圈,死死咬紧后槽牙。
“驾!”
随着一声沙哑的嘶吼,缰绳猛抽在马背上。受惊的马匹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拉着沉重的车厢顺着斜坡向上狂飙。
“轰!”
马车狠狠地撞在货栈后方伪装的砖墙上。脆弱的砖石结构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崩塌。干枯的木屑和碎裂的青砖横飞。马车像一头瞎了眼的野兽,撕裂了这层物理防御,直接冲入了外面的茫茫雪夜。
外面的积雪极深。沉重的车轮在白色的雪地里碾压出两道极其清晰、致命的黑色车辙。马蹄声在风雪中炸开,向着南方的夜幕疯狂逃窜。
远端的残破屋顶上。
厉千钧的刀尖正指着下方还在持续撞击的重型冲车。突然,一声不寻常的异响从后街的方位传来。
他猛地转过头。夜幕和飞舞的雪花中,一辆撞破墙壁的马车正疯狂地向南逃窜。车轮碾碎了外围布置的铁网,在雪地上拖出两条刺眼的黑色痕迹。
厉千钧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贪功的本能在那一刻占据了所有的理智。地库里只剩下死水和破铜烂铁,那辆拼死突围的马车里装的,一定是隐河最核心的叛党名录和未销毁的真账!
“分兵!”厉千钧从屋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马背上,扯动缰绳,“先锋留下,用冲车把大门砸烂!精锐骑兵跟我来,咬死那道车辙,跨省也得给我截下来!”
数十名重甲骑兵调转马头。马蹄踩碎了冰面,形成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那两道深深的辙印,呼啸着追了上去。
隐河核心地库内。
头顶上骑兵远去的轰鸣声,被另一种更加狂暴的声音盖过。
“砰——咔嚓!”
伴随着木石彻底碎裂的巨响,主库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冲击,四分五裂。大块的碎木和扭曲的铁皮砸在地砖上,激起浓重的粉尘。
烟尘中,几名特务先锋举着精钢铁伞,已经跨过了门槛,锋利的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寒芒。
林长风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手指隔着衣襟,按在胸口内侧的防水夹层上。那里装着一份由阮惊蛰伪造的、带有“云”字密押的总册残本。他真正的反杀筹码,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
身后的阴影里,阮惊蛰穿着那身沾满煤灰的粗布短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地库最深处的死水甬道边缘。
她的手死死拉着墙角那根生锈的生铁机括,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正在剧烈燃烧的防水火折子。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出了她那带着市井气、却又毫不退缩的决绝笑容。刀锋逼近,退路已被死死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