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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太湖水面下,沉闷的撞击声停止了。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咔嚓”巨响。这声音如同朽木被巨力生生折断,穿透了江水,在白茫茫的雾气中突兀地炸开。
骆冰池的旗舰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原本随着江波上下起伏的船头猛地往下沉去。
“底舱进水了!漏了!”底舱的水手连滚带爬地翻上甲板,浑身湿透,脸色煞白。
江水顺着被宗越凿穿的龙骨缝隙疯狂倒灌,巨大的水压瞬间撕裂了更多的木板。旗舰吃水极速加深,原本灵活的舵盘被湍急的暗流彻底卡死。庞大的船体彻底失控,顺着江水的推力,歪斜着重重撞向己方用来封江的连环水寨。
“轰”的一声,几根用来固定水寨的粗大原木被旗舰的船头硬生生撞断,连接木排的麻绳崩得根根断裂。原本严密的太湖水匪包围网,瞬间被自家座舰撕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甲板上的喽啰们站立不稳,跌成一团,有几个甚至直接翻出了护栏,掉进湍急的江水里。
骆冰池死死抓着一截断裂的桅杆才没摔倒。他抹了一把脸上溅上的江水,看着官船上那三百个如同铁铸般的黑甲步卒,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他握刀的虎口有些滑。
这哪里是运粮的软柿子,这分明是一头套着羊皮的下山猛虎。
“大当家,船要沉了!顶不住了!”一个头目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骆冰池眼睛通红,狠狠一脚踹在那个头目的心窝上,将其踹翻在地。“慌什么!这水面上还是咱们人多!”他指着水寨后方,“把圈在岸边那几艘破船拉上来!让那些泥腿子顶在前面挡箭!老子就不信这帮官兵敢连老百姓一起射!”
几个凶悍的水匪得令,立刻用带钩的长篙将停靠在水寨后方的几艘破旧小舢板强行拖拽过来。
那是太湖沿岸破产逃荒的饥民。他们衣衫褴褛,饿得皮包骨头,像牲口一样被水匪驱赶在船头。老弱病残在风中瑟瑟发抖,被水匪用明晃晃的钢刀逼着,硬生生推到了老卒强弩阵的最前方。这是一种极其下作的消耗战术,试图用无辜者的血肉之躯去抵消第一波致命的箭雨。
林长风依然站在倾斜的旗舰甲板上。江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哭嚎的饥民,眼神没有产生任何波澜。没有皱眉,没有犹豫,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然后,轻轻向前一压。
站在前排的隐河百户看到手势,没有任何迟疑,粗壮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机括弹动的嗡鸣声连成一片。
三排强弩同时发射。婴儿手臂粗细的金属箭矢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声平射而出。
箭雨没有因为肉盾的存在而有丝毫停顿。冰冷的铁簇瞬间穿透了第一艘舢板上饥民单薄的身体。血花在半空中绽放,箭矢去势未减,去势依旧凌厉,继续向后扎进了躲在饥民身后水匪的胸膛和脖颈。
惨叫声只响了半截就被强行掐断。那艘舢板上的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鲜血混合着江水,瞬间将那片浅滩染成了暗红色。
流民的血肉之躯,挡不住降维打击的暴力机器。
“跳帮。”百户冷漠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
几十块包着铁皮的宽木板被老卒从船侧抛出,重重砸在残破的水匪船舷上。木板两端的铁钩死死咬住木头,形成了几道简易的桥梁。
重甲老卒们踩着木板,稳步向前推进。他们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统一的节奏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前排盾牌手掩护,后排长枪手平端长枪。遇到阻挡的水匪,只需一个简单的动作:往前送。
长枪锋利的枪刃毫不费力地刺穿水匪的皮甲和皮肉,然后迅速拔出。鲜血顺着枪槽喷涌而出,溅落在木板上。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效率。这支像钢铁推土机一样的军阵,在水匪杂乱的甲板上无情地碾压过去。
水匪们试图用砍刀和鱼叉反击,但那些生锈的武器砍在浸满桐油的重甲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连防御都破不了。
骆冰池带着十几个残存的亲信退到了旗舰尾部的船舱边。他们前面是逼近的钢铁长城,后面是倒灌江水的底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