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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废园的阁楼上,夜风越发阴冷。
林长风双手按在栏杆上,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突然,他心脏深处泛起一阵极其沉闷的下坠感,伴随着细密的钝痛。那是命轨收束的预兆。他试图用十万两白银跨越空间去拉回一条注定要断的命轨,这种越界行为,终于触发了这片天地最无情的物理绞杀。
远在关外的天空,原本只是风沙肆虐,却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堆叠起了厚重的黑色积雨云。百年不遇的反常暴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山体在剧烈的温度骤降与冰雪重压下发生滑坡,泥石流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将南下的官道拦腰截断。
沈采菡的车队被死死卡在半山腰的一处破败驿站里。狂风顺着窗户的破洞倒灌进来,她靠在干草堆上,嘴唇干裂,额头烫得吓人。风寒交加,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断续。
废园的静室里,药味越来越浓,却掩盖不住那股正在蔓延的死气。
季无愁躺在病榻上,突然侧过身,咳出一口紫黑色的毒血。污血溅在青灰色的床幔上,触目惊心。她靠在枕头上,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眼神却出奇地平静。作为常年混迹黑市的千门,她对自己身体的状况比任何医者都清楚。
林长风坐在床沿,双手抵在她的后背上,正固执地将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试图减缓毒素攻心的速度。
季无愁反手摸索着,按住了他的手背。她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别费那个银子了……”她用一种往日里核对账目般的轻挑语气说道,试图掩盖脏腑里撕裂般的剧痛,“算了一辈子的账,这回死局是板上钉钉了。”
林长风没有停手,眉头紧锁。
季无愁勉强翻过身,盯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叟面具,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嘲弄的笑意:“我骗了一辈子,唯独你连老去都要骗我。”
林长风动作一滞。他看着季无愁灰败的脸色,慢慢收回了输送真气的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药水在指尖,顺着下颌线的边缘一点点搓开伪装的边缘。
那张老旧的面皮被剥落。摇曳的昏暗烛火下,露出了一张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年轻面庞。
季无愁定定地看着这张脸,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她干枯的手指缓缓张开,将那枚她一直把玩、新刻了微雕暗纹的假铜钱,塞进了林长风的掌心。
“真年轻啊……”她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铜钱的边缘有些硌手。季无愁闭上眼睛,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嘴角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枚失去温度的假铜钱从她的指尖彻底滑落,“当啷”一声掉在脚踏上,滚入阴影中。
而此时的关外,那场绞杀一切反抗的暴雪,正以前所未有的暴烈姿态,封死了所有南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