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啪——”
净鞭的声音划破了西苑清晨的沉闷。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带着铁甲叶片摩擦声的脚步。
凌冲虚脸色一变,顾不上废渣,立刻带着胖道士快步赶往炼丹所前院。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几十个穿着飞鱼服的东厂番子分列两侧,手按刀柄,眼神冷漠地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道士。中间空出的一条道上,内廷首领太监刘福戴着刚换的无翅纱帽,手里攥着一把柄端镶玉的拂尘,脸色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
道录司留守的十几个道士已经在院子里跪成了一片。
“刘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凌冲虚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拱手作揖。
刘福根本没有正眼看凌冲虚,直接将拂尘的玉柄重重砸在旁边的青石香炉上,发出一声脆响。
“万岁爷昨夜在斋宫发了脾气,说体内丹毒有些压不住了,急等金液中和。”刘福尖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传万岁爷口谕,原本许你们的三日限期,减去一日。明日子时前,若是捧不出新成色的丹药,这院子里的人,全去煤山给炉子做炭薪吧。”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道士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公公,这如何使得?”一个负责看管铅汞库的当值道士因为惊恐,忘记了规矩,猛地抬起头辩解,“铅汞入炉,火候得文武交替,光是拔毒就需要两日。这生生抽去一日,就算是把人填进去,也烧不出金液啊!”
刘福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看着那个说话的道士。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咱家只是个传话的,你跟咱家讲火候?”刘福将拂尘换到左手,右手轻轻向下一挥,“万岁爷不爱听这些。既然这舌头不会说话,就别留着了。”
站在道士身后的两名番子立刻上前。一人死死按住道士的肩膀,另一人直接抽出身侧的水火棍,根本没有任何犹疑,对准道士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极为清晰的脊骨断裂声响起。那个道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半声,只有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在前面的青砖上。番子面无表情地继续挥动水火棍。
“噗、噗、噗。”
沉闷的钝击声在院子里回荡。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血肉横飞。其他的道士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凌冲虚的眼皮剧烈跳动着,但他同样低着头,死死咬住牙关,维持着作揖的姿势,仿佛那个正在被砸成肉泥的人根本不存在。
不过十几下,棍下的躯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动静,变成了一堆包裹在破烂道袍里的烂肉。
“收拾干净,别让血腥气冲了万岁爷的贵人。”刘福甩了甩拂尘,转身带着番子离去。
一墙之隔的偏房内。
林长风靠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双臂抱在胸前。他的呼吸频率依旧保持着微弱的平缓,但墙外传来的那种沉闷的击打声,以及随之而来的浓烈血腥气,清清楚楚地顺着门缝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微微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庞大的记忆库开始自动复盘当下的局势。
嘉靖帝的催命符已经下达,死线被毫无道理地强行压缩。在这种完全不讲物理常识、只求结果的皇权碾压下,任何官面上的拖延战术、或者试图通过讲道理来争取宽限的举动,都是找死。那具被打烂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体制的残忍在于,当上面需要一个交代时,最底层的人连申辩资格都没有。
“凌冲虚已经知道我摸到了伴矿的底。”林长风在心中推演,“皇权的严旨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降临。他为了自保,绝对不会再给我任何开口接触外界的机会。他会断掉一切可能让我炼出丹药的资源,直接把我按死在‘耗损物料、炸炉不前’的罪名上。”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地面那个胖道士留下的泥脚印上。
官面的退路已经彻底死绝。这套吃人的机制里,唯一的活路就是比他们更不讲规矩。既然道录司准备釜底抽薪,那就看看,这西苑的烂摊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暗缝隙,能塞得进他那百年积累的庞大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