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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刺鼻,带着浓烈的焦木与血腥气,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林长风迅速反手脱下身上那件代表江南巨贾沈万山的织金绸缎外袍。原本华丽的料子此刻满是破洞和焦痕,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抖落,扔进旁边一堆燃烧的废木料中。火苗舔舐着金线,迅速将其吞没。这层用大把银子堆起来的昂贵身份皮囊,到此为止了。
他从内衣下摆“嘶啦”一声撕下一条勉强干净的布条,粗暴地勒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转身,林长风弯腰抓住叶逢春的手臂,将其从地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叶逢春的左半张脸被一块飞溅的火炭擦过,皮肉严重卷曲发黑,此刻正凝结着一层厚厚的血痂。他似乎还没从爆炸和死人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双腿发软,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拽着走。
“走。”林长风的声音透过布条传出,低沉且不容置疑。
两人借着废墟浓烟的掩护,顺着没有坍塌的半堵院墙,踩着满地的瓦砾,向原定的撤离通道——西侧水门摸去。
还没等他们靠近,水门方向便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林长风贴着一块冰冷的假山石停下脚步,探出半个头。
前方的铁栅栏处,十几个穿着褐衣的东厂番子已经设立了路障。为首的档头手里提着滴血的绣春刀,正挨个核对出入太监和杂役的腰牌。任何身上带有烟火气的人,都被粗暴地踹翻在地,用绳索捆死。
水门的后路,被彻底斩断了。
内廷侍卫合围的哨音越来越近,留给他们的空窗期已经不足半炷香。
林长风的目光在周围杂乱的环境中快速扫过,最终死死锁定在墙角阴影里停着的一辆木板车上。那是一辆西苑底层杂役用来清运废料和夜香的秽车。即使隔着十几步远,那股令人作呕的粪水酸臭味依然在焦烟中极具穿透力。
“官路断了,我们走最脏的道。”林长风收回视线,转头看着叶逢春。
叶逢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胃里一阵剧烈翻江倒海,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他虽然是个底层道士,但也从没碰过这种下贱腌臜的东西。
林长风根本没给他犹豫的余地。他大步跨过去,单手捏住叶逢春的后颈,强行将其按在秽车边缘。
他伸手摸到秽车底部的暗木扣,用力一掰。“咔哒”一声,狭窄的木板夹层露出一道刚好能塞进一个人的缝隙。
“进去。”
没有商量,只有命令。林长风手腕发力,将满脸是血的叶逢春直接塞进了那个渗漏着陈年粪水和腐臭的夹层里。
随后,林长风自己也屏住呼吸,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泥鳅般挤了进去,反手扣死了木板。
黑暗降临。恶臭几乎化为了实质,黏腻的酸水顺着木板缝隙滴落在林长风的额头上。外面的空气仿佛被彻底隔绝。
就在暗扣合上的几个呼吸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停在车旁。
“那边搜了没有?这车是怎么回事?”一个侍卫粗暴的声音响起。
“回军爷,这是清运夜香的,正要往北角门送出去。”一个战战兢兢的太监声音回答。
“赶紧推滚!臭气熏天,冲撞了万岁爷的銮驾要你的脑袋!”
木车猛地一晃。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林长风和叶逢春在这令人窒息的恶臭与颠簸中,擦着东厂番子的刀尖,惊险地滑出了皇家禁地的死锁。
大火被赶来的水龙局一桶桶泼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水汽和刺鼻的焦糊味。
嘉靖帝的明黄色仪仗停在百步之外的空地上。十几个大太监举着华盖和宫灯,周围跪了一地的官员,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废墟中心,几个东厂番子正用长柄铁钩从坍塌的青铜炉底翻扒着残骸。
“起!”
铁钩带着一大团黑褐色的东西被用力拽了出来。那是一大片未完全熔化的赤褐色石块,即使经过了高温的烘烤,依然保持着矿石的原本粗糙质地。
那是掺了假的劣质伴生矿。在物理的绝对温度面前,所有的玄学谎言都不攻自破。
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