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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代价,探出泰和商会场外底金的准确上限。”
林长风将这句简短的死令包裹在油纸中,塞进了一个微型竹管。随后,他拉开水槽旁边的一个暗格。里面蜷缩着一只灰色的特制信鸽。
他将竹管死死绑在信鸽的腿上,推开水槽上方的一块伪装石板。一股带着晨雾的湿冷空气涌入。林长风双手一托,信鸽借着通道的气流,扑腾着翅膀冲了出去。
废园外,几名穿着飞鱼服的缄言社暗哨正靠在残破的石狮子上,得意地用粗布擦拭着绣春刀上的泥污。他们的视线全在即将倒塌的大门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方,一只带血的信鸽如灰色的利箭般悄然掠过晨雾,直奔数里外的豪华画舫而去。
密室内。林长风重新回到案台前。
他从袖口里抽出了一叠厚厚的、泛着微微黄黄的空白契票。每一张契票的右下角,都印着一个不起眼的残缺水记。那是长生隐河资金网沉睡了十年的最高级调拨凭证。
“盖上你的印鉴。签下你的名字。”林长风将一支沾满浓墨的毛笔推到沈若棠面前。
沈若棠看着那叠空白文书,手指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签下去,意味着沈家两百年的基业、所有的地契、商铺、甚至祖宅,都将彻底变成这些空白纸张上的抵押物。这是把全族的命脉交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她常年依赖的商业理智在脑海中疯狂报警。她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停留在二十岁的年轻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丝保障。但林长风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神像。
“门外那根木头再撞三下,门栓就会彻底断裂。”林长风的声音伴随着外面传来的撞击声,犹如丧钟,“税使入城后,你连盖印的机会都不会有。剥皮实草的流程,不需要口供。”
“轰——”废园外传来第二声巨响,夹杂着暴民狂热的呐喊。
沈若棠的视线开始模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酸枝木的桌面上。指尖发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就在第三声巨响即将到来的前一息。
沈若棠突然狠狠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强烈的刺痛感粉碎了她脑海中最后的防御与理智。
她一把抓起毛笔,手腕用力压在纸面上。笔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在第一张契票上划出一道粗重的墨痕。紧接着,她抓起旁边的沈家主事私印,沾满猩红的印泥。
“砰!砰!砰!”
沉闷的盖印声在密室里连续响起,与门外原木撞击的声音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共鸣。数十份空白文书在短短十几息内被赋予了足以掀起江南资金海啸的合法权力。
她大口喘着粗气,将最后一份文书推到林长风面前。这一刻,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彻底沦为了这场疯狂资本游戏中的共犯。
就在印鉴离开纸面的那一瞬间。
“喀喇喇——”
一声巨大的木材撕裂声从头顶斜上方传来。废园那扇苦苦支撑了两百年的朱漆大门,终于在外力的野蛮碾压下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晨雾顺着破裂的门洞涌入院内。尘土飞扬中,数十名缄言社特务的绣春刀已在庭院中拔出,刀刃上折射着初升朝阳那冰冷而残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