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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吓死奴家了……”她紧紧攥住亲信的小臂,整个身子软软地靠了上去,发饰上的珠花在亲信耳边晃动。
亲信只觉得一阵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怀里贴着一团温软。他刚要开口安抚,梅若影的右手食指已经顺着他的手腕滑到了内侧。
她的指甲缝里,早已藏好了特制的寻迹药粉。就在两人身体贴紧的这一瞬,她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亲信那粗糙的棉麻袖口内侧用力一抹。灰白色的粉末瞬间渗入布料的纤维里,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这上面太乱了,刀剑无眼的,爷随我去底舱歇息片刻吧,让奴家给您压压惊。”梅若影抬起头,眼波流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黏腻的试探。
亲信看了一眼正把那两个商人踹翻在地的巡江小旗,知道这种破事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推半就地揽住梅若影的腰,趁着上面的注意力全在斗殴上,快步溜进了底舱最深处的内室。
门栓刚一落下,外面的暴雨声和打骂声就被隔绝了一大半。
内室里弥漫着陈年脂粉和劣质熏香的味道。梅若影从黄花梨木的矮柜里拿出一个白瓷酒壶。这里面装的,是她专门为了撬开别人嘴巴特调的高纯度烈酒。
亲信迫不及待地贴上来,一双油腻的手就要往她胸前抓。
“爷急什么。”梅若影轻巧地一个转身,手中的湘妃竹扇“啪”地一声敲在他的手背上,顺势将一杯倒满的烈酒递到他嘴边,“这风月场的恩客,醉了便只有算计,没有防备。您连杯酒都不肯喝,是防着奴家呢?”
这句话带着几分娇嗔,又藏着一分激将。
亲信被这软硬兼施的话挤兑住,加上美色当前,当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砸进胃里,他的整张脸立刻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潮红。
梅若影就站在桌边,他每往前扑一次,她就用倒满的酒杯去堵他的嘴。十几个回合的拉扯下来,大半壶烈酒已经见了底。
亲信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眼神开始涣散。他打了个酒嗝,一把抓住桌沿,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防备……我防备你个臭婊子作甚……老子手里管着的现银……买下这整条秦淮河都绰绰有余……沈家算个屁……”
梅若影顺着他的话头,又灌下去一杯,手指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圈:“爷净会吹牛,几间米铺的银子,能有多少?”
“多少?”亲信呵呵傻笑着,身子一软,重重地跌坐在榻上,“能把苏州的城墙……用银砖……重新砌一遍……”
话音未落,他脑袋一歪,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确认他已经彻底睡死后,梅若影脸上的媚笑在眨眼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快步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息。走廊外只有沉闷的雨声和很远处的脚步声。她迅速转回榻前,动作利落地解开亲信腰间的宽布腰带。
在他的里衣内侧,缝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褡裢。梅若影解开死结,从中抽出了一本边缘起毛的小巧账册。
她回到书案前,从抽屉底层摸出半截炭笔和几张薄纸。就着微弱的烛火,她翻开账册。纸页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炭笔在薄纸上快速刮擦,留下黑色的粉屑。泰和号在常州、扬州、镇江等周边分号的实时底金调拨数目,被她一笔一划地拓印下来。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代表着做空资金总盘的最终数字时,她的指尖猛地停顿了一下。即使身处风月场见惯了豪掷千金,这个庞大到近乎病态的数字依然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不是普通的商贾集资,而是足以在一夜之间摧毁整个江南经济命脉的暴力巨兽。
就在她拓完最后一个数字,准备将账册塞回亲信腰间时。
榻上的亲信突然粗重地哼了一声。他的身体剧烈地扭动了一下,似乎是因为燥热,也可能是出于长年管账的本能防备。他半梦半醒间伸手在腰间抓了一把,嘴里含糊地吼道:“账……我的账……”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布满血丝的眼球直勾勾地盯向站在桌边的梅若影。
梅若影没有任何退缩,也没有去解释。她将拓好的薄纸一把揉进袖口,然后抓起案台上的那只白瓷酒盏,狠狠地摔在青砖地面上。
“啪!”
碎瓷片四下飞溅。
她弯下腰,捡起其中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碎瓷,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对着自己左手的手腕划了下去。
皮肉被割开,一道鲜红的血线瞬间崩裂,猩红的血液顺着她白皙的手腕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的碎瓷和青砖上。
“救命啊!杀人啦!”梅若影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整个人跌坐在血泊中,爆发出凄厉刺耳的惨叫,“钱爷救我!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