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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生锈的铁锯齿剐蹭在青砖墙上,发出一长串让人倒牙的摩擦声。这声音在暴雨如注的暗巷里,显得格外滞涩且沉重。
江停云停下了动作。他仅存的左手死死扣在破旧粪车的推杆上,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雨水顺着他手背上陈旧的烧伤疤痕往下淌。逼仄的死胡同里,只有四个老兵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夜香桶散发出的刺鼻恶臭。
他听出了那摩擦声里的东西。那不是巡城御史皮靴踩水的声音,而是极道武夫刻意施加的压迫。厚重的布底靴踩在泥水里,每一步之间的停顿都精准得像是在丈量死亡的距离。那把刀的重量,至少在三十斤以上。
“停。”江停云压低嗓音,声音像粗砂纸在木头上打磨。
老兵们默契地顿住脚步。江停云的视线扫过前方平坦的青石板路。对付重甲武夫,平地冲锋就是一场单边的屠杀,这些推着几千斤纯铜的残疾老兵根本跑不过那头循着血腥味追来的野兽。
他偏过头,看向右侧。那是一条极窄的死胡同,里面堆满了顺天府修缮城墙留下的废弃石料,断裂的残碑、长满青苔的条石,还有一堆堆碎砖。
“改道,进右边那个废料巷子。”江停云下达指令。
没有人问为什么。车轮艰难地转向,碾过烂泥,发出吃力的嘎吱声。江停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见惯生死的冷硬。
“这辈子尽走弯路了,”他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今天这条死胡同,咱们直着走到头。”
一进入那条堆满废料的狭窄巷子,江停云迅速变换了语气,那是当年在九边军阵上面对鞑子冲锋时的短促口令:“把车横过来,轱辘卸了!老四,去把那半截断碑搬过来垫着!快!”
老兵们一言不发,强忍着腰腿的旧伤和直冲脑门的恶臭,拼死搬动那些沉重的废弃石料。长满青苔的条石滑不留手,指甲在粗糙的边缘抠出鲜血,混着泥水滴落在地。
“砰!”一块三百多斤的断碑被硬生生垫在了粪车的前轴下,车身猛地一沉,彻底卡死在巷道中间。紧接着,一筐筐碎砖和残破的青石被堆砌在车厢前方,形成了一道齐腰高的临时拒马。石块相互磕碰的闷响在雨夜中回荡。
巷道外侧。狄斩停下了脚步。
雨水顺着他蒙左眼的黑布流进脖颈。他仅剩的独眼透过雨幕,看着那些在泥水里蚂蚁般忙碌的猎物。他轻蔑地甩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有意思。”狄斩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笑。
他故意将背后那把带着锯齿的鬼头大刀抽出,刀尖随意地点在积水里,拖着它缓缓向前走。宽厚的刀背擦过斑驳的石墙,偶尔崩飞几块风化的碎砖。他极其享受这种过程,听着那些老兵们越来越急促的推车喘息,就像是在品尝猎物死前分泌出的恐惧。
同一时间,火器局后院。
叶逢春蹲在即将冷却的熔炉旁。炭火的微光映照着他左脸那大片狰狞的烧伤疤痕。他死死盯着炉膛里渐渐暗淡的火星,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