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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32年,5月。哈尔滨。
淞沪方向的战火熄灭后的第一个月,哈尔滨的春天已经彻底铺开了。松花江两岸的柳树正在抽芽,细嫩的枝条在风中摇晃,城北练兵场上的春草已经齐膝深,被新兵们的脚步踩出一条条蜿蜒的土路。老子站在省公署二楼的窗前,看着一架侦察机从城北机场升空,在午后的日光中逐渐升高,向南偏转,消失在低垂的云层边缘。
福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南京转来的电报抄件:“少爷,《淞沪停战协定》今天正式签字了。5月5日,在上海英国领事馆签的。”
老子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协定的主要内容他已经从之前的通报中大致了解过了——日军撤至战前防区,中国军队不得在上海周围设防驻兵。协定最不令人满意的地方是没有明文规定日军撤退的期限。这意味着上海事实上成了不设防的城市。老子把电报纸折好放回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南京那边什么反应?”
“外交部长罗文干发表了宣言,说应即停止一切战斗行为,日军应即撤至上海租界及虹口区域内。”福安站在门口,“但协定已经签了,没有回头路了。”
当天傍晚,蒋百里来了一趟省公署。他在书房里坐下,接过老子推过去的茶碗,端起来没有喝:“《淞沪停战协定》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
“南京签订这个协定,是不得已的选择。”蒋百里把茶碗搁在桌上,“十九路军和第五军已经打了一个多月,弹药和兵员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继续打下去,上海可能失守,南京就会直接暴露在日军的炮口下。协定虽然屈辱,但至少保住了南京。”他停了一下,“但上海从此成了不设防的城市。日军随时可以重新进入上海,而中国军队无权在上海周围布防。下一次日军再从上海方向进攻,中央就没有任何防御纵深了。”
老子坐在窗边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从上海回来的北疆军士兵,想起庙行阵地的缺口和南翔镇燃烧的屋顶,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北疆要加快准备。下一次日本人动手的时候,不会只打上海一个方向。”
4月29日,上海虹口公园。一场日军举行的“祝捷大会”正在进行,侵沪日军总司令白川义则大将正在台上讲话。就在全场高唱日本国歌时,一枚炸弹从人群中投向主席台。白川义则身中二百余块弹片,数日后毙命;驻华公使重光葵被炸断一条腿;第三舰队司令野村吉三郎左眼被炸瞎。投掷炸弹的是韩国独立运动人士尹奉吉。
消息传到哈尔滨时,已经是五月初了。张景惠把一份从上海方向传来的情报放在老子桌上:“韩国人干的,在虹口公园的日军祝捷大会上炸的。白川义则重伤,重光葵断了一条腿,野村吉三郎瞎了一只眼。”
老子把情报看完,放在桌上:“韩国人干得好。日本人庆祝胜利的那天,就是他们挨炸的那天。”
5月中旬,北疆行政区的各项事务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新编第六师和新编第七师已经完成了归建休整,各营的伤亡数字已经统计完毕,抚恤金正在发放。福安的账上显示,沈阳停战赔款的第一批款项已经到位并正常入账。长春的行政体系正在完善,李阁臣从哈尔滨调了一批文职人员过去,已经陆续到任。
6月,南京方面传来消息:国民政府行政院决议筹备与苏联复交。老子在书房里看到了相关的通报。九一八事变后,国民政府依靠国联调停的政策已经证明无效,中苏复交成了国民政府在外交上寻找出路的一条途径。经过几个月的筹备和磋商,两国代表在日内瓦进行了多次谈判。老子看完通报后没有多说什么,把文件放回了桌上。北疆行政区的北面就是苏联,中苏复交之后,北疆行政区与苏联的关系也需要重新定位。随后,他让张景惠的特务部加强了对北疆行政区北线边境的情报收集,密切监视外蒙古方向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