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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晚见如意不说话，回头看了闵氏贵女一眼。闵氏贵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前，对着如意行了一个朝鲜式的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汉话：“骊兴闵氏闵贞淑，见过北疆行政长官。”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汉话带着朝鲜口音，但咬字很准。如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李承晚在旁边说了一句：“闵氏是骊兴闵氏的后人，王室旧臣闵泳焕的侄孙女。闵泳焕在1905年殉国，闵氏一家被日本当局监视多年。贞淑小姐在汉城长大，熟悉朝鲜各地的风土人情。”

如意把那份文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开口说了一句：“北疆与朝鲜是邻居。朝鲜的旧臣遗民愿意光复故国，北疆不反对。但北疆与日本之间签有停战协议，朝鲜东部的边界已经划定，北疆方面不能公开出兵支持朝鲜王室。”

李承晚的脸色暗了一下，但如意没有停，继续说：“不过，北疆军中有不少朝鲜族的将士。他们如果愿意以志愿人员的身份回朝鲜光复故国，北疆方面不评论、不介入、不参与。他们以个人身份回去，北疆不会阻拦。这件事，北疆会传令三军，朝鲜王室代表已到北疆，有愿意支援朝鲜的士兵可以登记。北疆会指派一名长官负责登记和协调。”

李承晚的腰板慢慢挺直了。他看了闵氏贵女一眼，又看了如意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如意端起盖碗茶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至于联姻的事——闵氏贵女的身份特殊，骊兴闵氏在朝鲜历史上与王室关系极深。北疆与闵氏联姻，对朝鲜旧臣遗民的号召力会更大。这件事，北疆方面同意。贞淑小姐可以在哈尔滨住下来，婚事之后再议。”

闵氏贵女在桌前站着，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裙摆的褶子。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看了如意一眼，又低下头去，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北疆行政长官。”

李承晚站起来，对着如意又鞠了一躬，这一次腰弯得比之前更深。他开口说了一句：“北疆行政长官阁下，朝鲜旧臣遗民感谢北疆的支持。王室会在高丽行署设立联络处，有愿意支援朝鲜的士兵，可以到联络处登记。北疆指派的长官，王室会全力配合。”

如意点了点头，对显瑁说：“王室的人在哈尔滨先住下来。显瑁，你安排一下。道里的旅馆不是长住的地方，省公署后面有一处院子空着，可以让他们先住过去。另外，让张景惠的特务部安排一个联络官，专门负责朝鲜王室和高丽行署之间的联络。”

显瑁应了一声，把李承晚和随行的人带出了会客厅。闵氏贵女在出门之前又回头看了如意一眼，然后跟着李承晚走了出去。

会客厅里只剩下如意、如振军和蒋百里。如振军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父亲，朝鲜族将士以志愿身份回朝鲜光复故国，北疆不评论、不介入、不参与，这个口子一开，各军中的朝鲜族士兵可能会有人报名。”

“让他们报名。张景惠的特务部负责登记，指派一名长官协调。朝鲜王室的人在高丽行署设立联络处，有愿意支援朝鲜的士兵可以到联络处登记。北疆方面不公开支持，但登记和协调的事由特务部来办。”

蒋百里翻开笔记本：“朝鲜王室想借北疆的势，但北疆方面不能公开支持。朝鲜族将士以志愿身份回朝鲜，北疆不评论、不介入、不参与，这样既不得罪日本方面，又保持了与朝鲜王室的关系。联姻的事，闵氏贵女身份特殊，如果北疆与闵氏联姻，对朝鲜旧臣遗民的号召力会更大。这件事可以慢慢来。”

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朝鲜王室的人来得是时候。北疆控制了朝鲜东部，高丽行署的土地分配已经完成，当地居民对北疆的认同感在增强。朝鲜王室如果能在高丽行署设立联络处，对北疆经营朝鲜东部有利。传令三军，朝鲜王室代表已来北疆，有愿意支援朝鲜的士兵可以登记，北疆指派长官负责登记和协调。这件事由张景惠的特务部具体经办。”

当天下午，显瑁把李承晚和随行人员安排到了省公署后面的院子里。院子不大，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李承晚在正屋住下，随从住东厢房，闵氏贵女和年长的女眷住西厢房。显瑁让人送来了被褥、炭火和粮食，又安排了两个人负责院子的日常杂务。

同一天傍晚，如振军以副总司令的名义签发了一道传令，发往各军军部。传令的内容不长：朝鲜王室代表已抵达北疆，有愿意支援朝鲜光复的朝鲜族将士，可以到特务部登记，北疆指派一名长官负责登记和协调。传令末尾加了一句：“以个人身份志愿前往，北疆方面不评论、不介入、不参与。”

传令发出去的第二天，各军军部陆续报上来第一批登记名单。人数不多，但每个军都有。如振军把名单汇总之后，送到了如意的桌上。如意把名单看了一遍，拿起笔在简报末尾写了几行字：“朝鲜王室旁支李承晚抵达哈尔滨，携旧臣遗民之托请求北疆支持光复。北疆方面不公开支持，但同意朝鲜族将士以志愿身份回朝鲜光复，传令三军，有愿意支援朝鲜的士兵可以登记，北疆指派长官负责登记和协调。闵氏贵女随行，联姻之事已定，婚事之后再议。”

写完之后，他把简报递给福安：“发给各军军长和军种主官。”福安接过简报转身出了门。

如意坐在桌前，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窗外，哈尔滨的冬夜，松花江的江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月光落在雪面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远处城北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细长的光带。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江面上那片灰白色的冰面。朝鲜王室的人来了，联姻的事定了，志愿回朝鲜的将士开始登记。北疆不公开出面，但该做的事都在做。他转身走回桌前，把那份朝鲜王室的文书收进抽屉里，拿起笔在册子的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1939年2月，高丽王室代表抵哈尔滨，北疆许以联姻，准朝鲜族将士以志愿身份回朝鲜光复。不公开出面，暗中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