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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昊反复翻阅着那份考察材料，特别是关于刘副秘书长在“推动重大项目建设”、“优化营商环境”方面的“突出业绩”，其中多次含糊地提到其与“本地优秀企业”的“良好互动”。齐昊几乎可以肯定，这“优秀企业”指的就是金山集团。

他沉思良久，拿起笔，在方案上批示：“建议组织部对拟任人选，特别是涉及重要岗位的同志，就其关联企业交往情况、家属从业情况等，进行更深入的核查，确保人选清正廉洁，经得起检验。以上意见，请组织部研究。”

他没有直接否定，而是提出了更严格的核查要求。这是一个拖延战术，也是一个试探，看看组织部长孙丽梅会如何应对，同时也为可能的后续调查留下一个引子。

批示送交组织部后，如同石沉大海，几天没有回音。齐昊也不催促，他知道，孙丽梅需要权衡。

这天下午，齐昊接到郑毅的加密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老齐，有重大进展！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还原了部分被删除的刘浩与金大山的通讯记录，发现他们多次提及一个代号‘老矿坑’的项目，资金往来异常频繁，而且大部分通过离岸公司流转，最终指向境外一个稀土贸易公司。更重要的是，我们监听到刘启明与一个被称为‘西山老领导’的人的通话片段，虽然加密，但提到了‘旧账不能翻’、‘稳住基本盘’。”

“‘老矿坑’……稀土贸易……”齐昊脑海中立刻联想到了黑山子矿可能伴生的稀有金属。“西山老领导”无疑指向了吴振邦，甚至更高层面。这条经济线索，终于与政治人物清晰地勾连起来。

“证据链还不够完整，特别是直接指向关键人物的证据不足。”郑毅补充道，“但可以肯定，他们涉及的利益输送和可能存在的资源盗采、走私，数额极其巨大。”

“继续深挖，重点是资金最终去向和‘老矿坑’的具体所指。”齐昊指示道。

挂了电话，齐昊心潮起伏。郑毅那边取得的突破，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也感到了时间的紧迫。对手肯定也察觉到了危险，他们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

果然，第二天一早，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西山市那位提前退休的副总工程师陈工，昨晚在家中突发脑溢血，被送往医院抢救，目前昏迷不醒，情况危殆。

齐昊接到赵文斌悄悄打来的电话时，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突发脑溢血？在这关键时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巧合！对手的动作太快了，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陈工这条线，并且抢先一步，用最彻底的方式灭了口（或者至少是暂时消除了威胁）。

陈工的“意外”，像一盆冷水浇在齐昊头上，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斗争的残酷性。对手为了自保，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与此同时，组织部那边终于有了回音。孙丽梅亲自来到齐昊办公室，笑容依旧得体：“齐书记，您关于对人选进行更深入核查的批示，我们组织部认真研究了。考虑到工作需要和干部队伍的稳定，我们建议，对刘副秘书长的考察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毕竟之前的考察程序是完备的。当然，您提醒的问题也很重要，我们会在后续干部监督中持续关注。”

这是一个委婉但明确的拒绝。孙丽梅选择了站在吴振邦一边，或者说，她不愿意在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去触碰吴振邦的核心利益。

齐昊没有争执，只是淡淡地说：“既然组织部认为程序完备，那就按程序办吧。”

孙丽梅离开后，齐昊站在窗前，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调查的关键证人遭遇“意外”，人事布局上受阻，匿名举报的阴影仍在，周明远态度暧昧……他似乎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难道就这样失败了吗？不。齐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工的“意外”虽然打断了这条线索，但也更加证明了黑山子矿藏着的秘密至关重要，以至于对手不惜采取如此极端手段。郑毅那边的经济侦查线索变得愈发关键。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铺开信笺，开始给一位在中央政策研究部门工作的、信得过的老同学写信。他不能直接举报，那样不符合组织程序，也容易打草惊蛇。他打算以探讨区域经济发展和资源型城市转型为由，在信中隐晦地提及西山省在历史矿权交易、资源监管方面可能存在的一些普遍性问题和隐患，并附上赵文斌那份关于产业结构调整的内参复印件。他希望借此引起更高层面对西山这类资源大省深层次问题的关注。

这是一步闲棋，也是一步需要时间和机遇才能生效的棋。但在目前僵局之下，他必须利用所有可能的渠道，为最终揭开盖子创造外部条件。

写完信，封好，叫来机要通讯员按机密渠道发出。齐昊感到一阵疲惫，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矿洞深处隐藏的玄机，虽然被暂时掩埋，但挖掘真相的锄头，绝不能停下。他知道，与吴振邦、金山集团乃至其背后势力的这场较量，已经进入了最艰难、也最关键的相持阶段。任何的疏忽和退缩，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