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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差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半个时辰后,裴九龄盯着那罐混了石灰的泥浆,眼睛直冒绿光:“头儿,这帮蠢货倒是提醒我了。石灰水浑浊,咱们这墨里有金箔。要是以后谁敢在墨契上乱涂乱改,这黑白一混,金箔浮面,石灰沉底,反而更显眼。”
他当即在一张草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那是《铃律》的新增附录:“墨入三寸,权属自明;毁字者,全村共逐。此墨名为‘辨伪砚’,专治手脚不干净的。”
林昭点点头,指了指义仓那个刚挖好的地基坑:“既然规矩立了,就得有个压舱石。”
第一份写着“林氏勘灾”的墨契,被装进一个密封的陶罐,在这个午后被埋进了义仓的最深处。
一块刻着“信土”二字的青石板,重重地压在了上面。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十七户人家的老老少少跪在那片泛着金光的墨迹前。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汉,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半个吃剩的馒头,放在那写着亡子姓名的泥地上。
“儿啊,家找回来了。”老汉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官府的纸咱们等不到了,但林先生给咱们在地上画了押。这地,它认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老汉的哭诉,那渗入泥土的暗金色墨迹似乎随着地面的震动微微闪烁了一下。
围观的百姓不知是谁带的头,呼啦啦跪倒一片。
“地有灵!地有灵啊!”
这一刻,什么朝廷律法,什么红契白契,都不如这烂泥里的一行金字来得实在。
林昭独自坐在废墟的一截断墙上,看着眼前这近乎宗教狂热的一幕,心里却清醒得可怕。
他伸出食指,蘸了一点剩下的墨汁,在自己的掌心写了一个“家”字。
墨迹冰凉,却烫得手心发热。
“他们不再等官府发地契了。”苏晚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目光深邃,“因为他们发现,官府给不了的安全感,这黑泥巴能给。”
“当老百姓宁愿信泥巴也不信大印的时候,这世道就真的要变了。”林昭握紧拳头,那个“家”字被攥进掌心。
远处蜿蜒的山道上,又一匹快马卷着黄尘疾驰而来。
这一次,马蹄声比往常更急,透着一股子慌乱。
那信使还没到村口,马就已经口吐白沫跪倒在地。
魏无忌上前一步,从马鬃里解下一个被烧得只剩半截的竹筒。
竹筒里塞着一张焦黑的云龙笺。
林昭接过来,指尖刚触碰到那纸张的边缘,就被上面的余温烫了一下。
纸是残的,大部分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但在最下角的空白处,有一行用朱砂笔匆匆写下的批注,红得刺眼,像是一道刚划开的伤口。
“钦天监密奏……”林昭眯起眼,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辨认着那行字。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行朱批的末尾,指腹下除了纸张的粗糙,还有未燃尽的朱砂颗粒感。
“林氏以邪墨乱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