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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梨抽抽噎噎地说：“你知道方才表嫂同我说了什么吗？”

裴晏的心猛地一沉。

他其实一直在猜测，妹妹这副模样定然与今日面见陛下和皇后有关。

他凝视着妹妹惨白的小脸，缓声道：“阿梨……你说，阿兄听着。”

“她说我喜欢表兄是违背天地人伦，若我嫁给表兄，属于是乱伦……”

闻言，裴晏整个人凝滞了般。

脑海里，先是“嗡”的一声巨响，一片空白。

乱伦？

虽说他一直不赞同阿梨喜欢陛下，也不赞同以后把她入皇宫。

但表兄妹在一起，是乱伦？

可......表亲联姻，古已有之，非但不罕，有时甚至是佳话，是联结！

荒谬！

荒谬绝伦！

这是他对姜栯言论的第一反应。

她怎么敢用如此恶毒、如此骇人听闻的词汇，来定义他妹妹的感情？

来玷污裴氏与皇家的血脉亲缘？

可是……

就在这滔天的荒谬与愠怒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固无比的寒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心脏深处。

为什么……妹妹的反应不是被污蔑后的愤怒委屈，而是如此彻底的崩溃和……认同般的痛苦？

姜栯到底还说了什么？

她口中的“天地人伦”、“违背”，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为何会在妹妹心中造成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难道在某种他们从未知晓、从未理解的准则里，这……真的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

“阿梨……”裴晏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她……她还说了什么？她为何……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必须知道全部，必须弄清楚。

这到底是一场恶意的中伤，还是……真的触及了某个可怕的、他们一直视而不见的真相。

裴梨其实已经深信不疑，因为她之前说的就是个现场例子。

“表嫂说，有着血缘关系的男女成婚后，他们生下的孩子是不健康的，要么早早夭折，要么有着某种严重的病状......”

“她还说可以让我去调查一下，眼见为实才更有信服力。”

闻言，裴晏黑眸眯起。

“阿梨，为兄会派人去调查一番的。”

若真的如姜栯所说，那么他需要上奏书给陛下，让其禁止这类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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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朝飞暮卷。

帝后大婚前夕。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天子立后，承宗庙，继后世，乃江山社稷之基，其礼之隆，仅次于祭祀与征伐。

天家聘妻，上应天命，下合人伦，自然少不得告祭天地神灵，祈求庇佑，正位中宫。

祭天地之礼，设于京城南郊的圜丘。

礼部拟好了天子祭告天地的吉日，到了那天，李玄彻带着百官前往圜丘。

是日，天未破晓，皇城内外已然戒严。

卤簿仪仗排出数里之遥，旌旗蔽日，伞盖如云。

文武百官着祭服，按品阶肃立于御道两侧，鸦雀无声，唯有晨风卷动旗幡猎猎作响。

李玄彻着天子衮冕，威严庄重，头上的冠冕十二旒晃动，泠冷作响。

帝王在礼官引导下，缓步登上最高一重圜丘。

百官于坛下按序排列，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