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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之上,李玄彻漫不经心地接受着下方百官与皇亲国戚一轮又一轮的恭维与道贺。
他偶尔微一颔首,姿态矜贵而疏离,目光却仿佛没有真正落在任何人身上,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冷意。
姜栯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坐在右侧位置上的裴晏身上。
他今日未着戎装,一身深蓝色锦袍,外罩玄色轻裘,玉冠束发,少了沙场锐气,多了几分贵公子的清朗俊逸。
他坐姿挺拔,即便在宴饮中亦不失武将风仪。
可却不见他身侧有裴梨的身影。
裴梨不是说在元旦宫宴要给她一个惊喜吗?
怎么……她没来吗?
是生病了吗?
姜栯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和隐隐的关切。
李玄彻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在察觉到姜栯的目光久久流连于裴晏身上时,骤然又冷硬了三分。
捏着金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眸底深处积聚起一片骇人的阴鸷风暴。
想起前些时日,她凭借记忆就可以画出裴晏的模样。
怎么?她是在心中想过千万遍,所以才能画得那般真切!
坐在下方的裴晏自然是察觉到了帝后的视线。
一道目光带着疑惑探寻,另一道则充满阴戾警告。
裴晏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当机立断,从容起身,行至御阶之下,朝着帝后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沉稳:“臣裴晏,恭祝陛下、皇后殿下新年新禧,愿陛下圣体安康,福泽绵长;愿殿下凤体康宁,千岁金安。”
姜栯看着阶下恭敬行礼的裴晏,锦袍玉带,缓裘轻束,气度卓然。
她忍不住问:“裴将军,裴梨人呢?她生病了吗?”
裴晏回道:“回殿下,阿梨并未生病,稍后便会到......”
那丫头......唉,随她做自己喜欢的事罢。
姜栯点了点头,也没再开口说话。
李玄彻看着交流的二人,眉宇阴沉。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李玄彻手中的酒杯被重重顿在御案之上,杯中琼浆微晃。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一直留意圣颜的众人耳中,却不啻惊雷。
姜栯偏头看向他,不明就里。
他又怎么了?
好端端地......干嘛突然发脾气?
简直喜怒无常,让人无所适从。
李玄彻紧盯着裴晏,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嗯”,算是免了裴晏的礼。
下方的官员和命妇们,虽不明所以,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威压感却真实可感。
交谈声更低了,一切皆小心翼翼。
几位宗室长者交换着忧心忡忡、意味深长的眼神。
生怕这个年轻的皇帝拿他们开刀。
当今陛下登基四载,手段雷霆,尤以上月整治两个藩王最为酷烈。
那场牵连甚广的清算,血染诏狱,两位王爷及其核心党羽皆被斩杀,其家族势力土崩瓦解,至今京城上空仿佛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肃杀之气。
两大藩王的血,还未干透。
裴晏心中暗叹一声,行了一礼后,缓步退回自己的席位,垂眸静坐。
不再多看上方一眼,力求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殿内丝竹管弦声,觥筹交错。
在这暖洋洋的宫殿里,舞池换了一批又一批舞姬与演奏乐器者。
罗衣轻舞,如春风拂柳。
裙摆流转,似秋水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