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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姬瑜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你……今日在师父面前，倒是乖觉。”

玄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师父之命，自当遵从。”

“仅是因此？”姬瑜盯着师弟那挺直的背影，“你可知，师父让你在此诵经禁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师父认为，弟子需清静。”玄清的回答依旧简洁。

姬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又欲升起的无力感。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

这个师弟，心思如他那双碧眸一般，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深不可测。

他不再言语，自行铺展薄衾，和衣躺下。

竹榻硬实，薄衾微凉。

侧殿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夜风穿过窗隙的细微呜咽，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断续鸣叫。

玄清在窗边站了许久，久到姬瑜以为他已经站着入定了。

他才缓缓转身，走到另一张竹榻边。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膝坐在榻上，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焰上，碧眸映着那点微弱的光芒，深邃难明。

“师兄。”

他忽然轻声开口。

“嗯？”

姬瑜有些意外。

“姜栯......”

“玄清！”姬瑜皱眉，“今日念的《清静经》，你是白念了？”

玄清垂眸，想到今日下午与师父念经，可他不仅心静不下来，反而杂念丛生。

“师兄，她是异乡人，她本不属于这里的......”

姬瑜叹了一口气，口吻颇为无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师兄，我第一次觉得……天道极为可恶。对于姜栯来说，来到此处，这更像是……一场强加于她的且无法挣脱的‘拐卖’！她不属于这里，却被硬生生地‘安置’在这个牢笼里！”

“师弟！”

姬瑜直接坐了起来，目光紧锁在玄清身上。

拐卖？

玄清碧眸阴沉，却仿佛打开了某个闸口，压抑了许久的话语汹涌而出：

“李家天子，何德何能得到她？凭他生而为帝的权势？”

“她在他身边，就像一株被强行移栽到金盆里的空谷幽兰，看似被精心供养，实则水土不服，正在一点点地……枯萎！她灵魂里那种不属于此间的鲜活与自由，正在被这座黄金打造的牢笼，被那个男人的偏执与暴戾，一点点磨灭！”

“天道实在可恨，就因为李家天子是天命所归吗？”

玄清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离经叛道，彻底撕破了今夜因诵经而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姬瑜听得心惊肉跳。

下一瞬，异变陡生。

一道惊雷划过黑夜，雷声轰鸣。

而屋内，鲜血毫无征兆地从玄清紧抿的唇角缓缓溢了出来。

姬瑜见此，瞳孔骤缩。

“师弟！”

他赶忙起身去查看玄清状况。

玄清笑了。

他们都了然。

这便是泄露天机的反噬！

因此，姬瑜即使知道姜栯的情况，也只掩埋心底，不对外言说。

窗外的雷声肆虐，好似......天道在宣泄自己的怒意。

玄清心突然一痛，他抬手捂着胸口，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姬瑜赶忙给玄清把脉，好在还有生机。

就在这时，虚静真人赶了过来。

这一夜，雷声隆隆，暴雨如注，狂风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