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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的宫人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姜栯躺在摇椅上，面色微白。

她没有号啕，没有悲鸣，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那眼泪如何也止不住，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

春禾行礼后，将缘由一一道出：“殿下午休醒来就这样，奴婢问殿下，她就是不说话，只是哭，怎么都止不住……”

李玄彻对着殿内的宫人沉声道：“退下——”

宫人们退出殿外，等候传唤。

陈望最后一个退出，将满室日光与寂静，留给那对帝后。

李玄彻走到摇椅旁，把手放在两侧椅手上，弯下腰。

这个姿态，将他整个人笼在她上方。

他语气尽量的温和：“姜栯，你怎么了？”

姜栯看到他，哭得更加汹涌了。

她有太多太多的情绪，在这具日渐沉重的身体里积压了太久太久。

对无法回家的痛苦与煎熬。

对即将分娩的恐惧。

孕晚期，她甚至学着当初舅妈在怀孕期间那般锻炼身体，就是为了能为生产时能有强健的身体和足够的力气。

甚至在孕期时不能补的太好，就怕腹中胎儿太大导致难产......

“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李玄彻抱起她。

姜栯下意识环住他的颈脖，把脸埋在他颈窝，继续哭。

“我怕……”

闻声，李玄彻错愕，不明所以。

“怕？”

“你怕什么？”

良久，他没得到她的回答。

他抱着她走到床边，轻放在床上。

他捧起她的脸，难得无比的有耐心。

“姜栯，说话。”

姜栯红着眼睛瞪他，才抽噎道：“我怕生产……我怕会难产而亡！”

生孩子这种事，在任何时代都伴随着很大的风险。

就算是现代足够发达的医疗都不一定能救下一些难产而亡的妇女，现如今在古代生产……她怎么能不害怕？

“李玄彻，你不是女人，你根本不会懂！”

她哭诉着，“你以为女人生孩子是那般简单吗？”

她真的好恨他！

恨他强迫了自己，恨他让自己怀孕，恨他将她推入这场她从未准备好却必须独自面对的死生之战！

听着这些话，李玄彻浑身不觉一滞，瞳仁似有什么颤动得紧。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在哭的原因......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宽慰她。

他是男人。

他不知道女人分娩时究竟有多痛。

他不知道那句说“女人生产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是何种滋味。

他只知道，此刻她望着他的眼神里，有怒有恨。

他可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可以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可以承受刀剑加身而不皱一下眉头。

他也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一个女人躺在产床上，独自面对那道生死关时，究竟有多害怕。

他应该说什么？

说“别怕，我在这里”？

说“我会请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

那不过是帝王惯用的手段。

用权势、用金银、用人力物力，去解决一切问题。

可他也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这些毫无作用的废话。

入夜，夜色如水，玄晖笼罩着碧瓦檐角。

李玄彻侧躺着，望着近在咫尺已熟睡的姜栯，思绪不断流转，他辗转反侧，愈发入不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