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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她稳了稳心神,然后放下杯盏,语气比方才更加恳切了几分:“里正,这些水稻是我培育出来的,还未曾食用过。具体情况如何,口感怎样,有无不妥之处......因此,我不能贸然把谷子卖给村民当稻种。”
而且一旦卖给村民,村民开始种新水稻,情况会变得很复杂。
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会暴露出去了。
且不说,这新水稻的产量还不确定是否稳定。
她必须至少再种上几茬,确定产量是否均一、性状是否稳定,才能确保这新水稻是真的可行。
因此,暂时还不能推广!
杨明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还搭在膝盖上,五指收拢又散开,来回好几次。
随即,他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姜栯从未听过的疲惫和失落:
“小江……你听我说,咱们清溪村的田,你也是知道的,有些地块瘠薄得很,种啥都长不好。村里那些老人,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忙下来,收的粮食交了赋税,剩下的也就刚够糊口。要是……要是能有你这稻种,哪怕只种上半亩,家里也能多存几斗粮,冬天也好过一些。”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就眨了几下眼,将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姜栯垂下眼帘。
她不是不动容。
这些日子在清溪村住下来,她见过那些农户的日子。
天不亮就下地,日头晒得脊背脱了皮也不肯歇......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轻率。
“里正,您信我吗?”
姜栯声音轻缓,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坚定。
杨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年轻,但里面的东西却一点都不年轻。
像是见过很多他不曾见过的世面,掂量过很多他不曾掂量过的事。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就再给我一点时间。”姜栯说,“等到我把这稻子摸透了,确认它真的没问题了,不用您来开口,我自己就会去找您。甚至不用买,我愿意免费给村民新稻种耕种。”
最后,杨明还是失落地离开了江阳小院。
水稻收割后的两个月,姜栯把种下的番薯全部挖了出来。
共四块试验田。
第一块田——未作处理。
第二块田——施用草木灰和腐熟农家肥。
第三块田——标准密植,按照现代种植技术管理。
第四块田——泥土的颜色和别处不同,更深,更松软,是她专门用腐殖土混合了河沙调配的。
几块试验田中的番薯产量也在她的计算范围内。
晚上,姜栯就把四块田的番薯都蒸煮了些。
最后,试出第四块田的番薯口味——
粉、甜、糯,口感细腻,没有粗硬纤维的颗粒感。
薯香浓郁,回味干净,带着一种类似于板栗的自然甜度。
和她记忆中某个品种的口感比较吻合。
她拿出手记本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四号试验田,土壤为腐殖土与河沙配比。口感粉甜,近似板栗。疑似与记忆中的‘板栗薯’性状趋同。需进一步检验营养成分。薯种编号S-04,重点保存。”
她肉眼可见地愉悦。
连带着身边的人也是愉悦的。
阿林好奇地问:“右姐姐,为什么这些番薯的味道会不同呢?”
姐弟二人跟着姜栯念书识字,早已不是当初什么不懂的文盲。
他们也学会了思考事物的不一。
姜栯也并未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多深奥,而是因为它精准地触碰到了农学育种最核心的理念——
人类通过选择和培育,可以改变作物的性状和口感,让它们朝向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