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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州府,州府衙署早已褪去往日肃穆规整的模样,彻底沦为临时救治的伤营。
庭院、回廊、空地、阶下,尽数躺满伤员。
阿木被送回府衙时,早已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阿林寸步不离守在弟弟身侧,泣不成声。
魏炎立在一旁,满身血污。
他缓缓俯身,伸手揽起颤抖不止的阿林,竭力稳住少女崩碎的心神。
“别怕,阿林,再等等,郎中很快就到,你弟弟不会有事的。”
阿林的哭声半点停不下来,泪水已然模糊了双眼。
魏炎一遍遍抚摸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看着她这般崩溃无助的模样,他心底满是万般为难。
眼下这局面,任凭他如何安抚,都苍白无力。
能让她停止哭泣的,大概只有她昏死的弟弟醒来吧。
“郎中来了!”一个府兵喊道。
一众挎着药箱的各医馆郎中携徒陆陆续续进入府衙,步履匆匆。
陈婉之走在最先。
谢安也被临时拉入救治之列,就跟在陈婉之身后侧。
事发之时,他正在陈氏医馆。
官府官兵急缺医者,挨街征召所有行医之人,无人能够独善其身。
官兵列队沿街传唤,但凡行医者一律征用,驰援府衙救治重伤之人。
陈氏医馆首当其冲,带上随身行医器具,便随官兵奔赴府衙。
谢安素来仁心济世,自然愿意加入其中。
阿林听到这一声,她地用力挣开魏炎的怀抱。
她转头便看到人群中的陈婉之,来不及擦拭满脸泪痕,脚步踉跄却飞快,直直朝着陈婉之狂奔而去。
“陈郎中!求求你!快、快来救救我弟弟!他伤得很重,流了好多血,一直醒不过来!”
少女嗓音嘶哑破碎,裹挟着未歇的哭腔。
陈婉之被她拉着往回廊下阿木躺卧的担架方向快步走去。
陈婉之的两个徒弟赶忙跟上。
谢安并未跟着。
他深知乱中救人最忌慌乱无序。
伤员无数,若是不分轻重逐一施救,只会耽误垂危伤者的性命。
因此,他走向一旁值守的府兵,仔细询问各处伤员的伤势、位置与危急程度,打算先摸清整体情况,优先救治命悬一线的重伤患者。
阿林拉着陈婉之停在担架旁,急声催促:“陈郎中,你快看看我弟弟!”
“阿林姑娘莫慌,我这就去看看,定会尽力施救。”
陈婉之温声安抚着,随即俯身落于担架边,开始给阿木把脉。
少年脉象微弱虚浮,细若游丝,起落极缓,是失血过多、元气大损的危殆之相。
好在脉象尚且连贯,未到断绝绝境,足以证明人还有救。
她开口吩咐:“果果,剪刀。”
“是,师父。”
夏果果立刻应声,麻利蹲下身,从医用箱中取出剪刀,递给陈婉之。
陈婉之利落的剪开阿木受伤之处的衣衫,又脱掉他的上衣。
把伤口上的那团浸满血迹的布团拿开。
布团挪开的瞬间,预想中的鲜血喷涌并未出现。
陈婉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小林姑娘,这止血包扎的手法,是小江先生教你的?”
阿林连忙点头,鼻尖通红,声音哽咽:
“是!是右姐姐教我的!她教过我加压包扎止血的法子,弟弟一直流血,我就照着右姐姐教的一步步做了。”
“你做得极好,小林姑娘。”
陈婉之眼底生出几分赞许与唏嘘,温声宽慰:“你这及时妥当的止血法子,是替你弟弟锁住了生机,不然他根本撑不到我们赶来施救。”
阿林听到这,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慌乱无助。
陈婉之看向徒弟,道:“岁年,酒精、干净帕子。”
陈岁年从自己背着的医用箱取出这两样东西,交给陈婉之。
这酒精是医馆近来救治重伤的必备之物。
这珍贵的消毒酒精,是谢郎中赠予师父的。
听闻这酒精的制作法子,还是谢郎中的一位隐秘好友所授。
陈婉之拿起帕子蘸取适量酒精,缓缓凑近伤口,准备为创面清创消毒,杜绝感染恶化。
原本一直昏死沉寂的阿木,睫毛骤然剧烈一颤,眉头死死蹙起,喉间溢出一声极隐忍的痛哼。
哪怕深陷昏迷,极致的痛楚依旧让他下意识泛起应激反应。
阿林跪坐在一侧,轻声哭喊:“阿木,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