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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中,山风清浅。
李栒昭不愿让老人家操劳炊食,一早便吩咐人回城。
让亲卫从安宁县的酒楼置办了一桌精致酒菜,连同各色点心和鲜果一并送来。
竹棚里,三人围桌而坐。
一桌荤素相宜的酒菜摆得整齐妥帖。
徐中天心境舒展,脸上挂着久违的温和笑意。
之前让谢安去泡的花茶也上桌,徐中天倒出三杯茶水,递出一杯放至李栒昭面前。
“来,昭昭,尝尝这个花茶。”
“这炒制花茶的法子,还是你娘亲当年亲手教老夫的。”
李栒昭看着杯中清透花茶,心底暖意翻涌。
陆柒见状,立时上前,拿出银针准备试毒。
“徐郎中,陛下饮食,属下需要试毒。”
骤然响起的严谨语声,瞬间打破了竹棚里松弛的氛围。
谢安动作微顿,抬眸看向陆柒,眼底掠过无奈。
他太清楚这套规矩了。
寻常人温情随意的吃喝闲谈,于帝王而言,永远隔着一层森严戒备。
徐中天亦是抬眸望向陆柒,浑浊的眼眸平静淡然,无半分不悦,反而通透豁达。
他从前就在楚王宫待过,宫廷规矩,自然知晓帝王近身安防的严苛,更明白这并非冒犯,而是分内职责。
“可以。规矩使然,理应如此。”
陆柒望向李栒昭,“陛下?”
李栒昭微微颔首,“你验吧。”
验毒过后,陆柒收回银针,垂首复命。
“陛下,无毒。”
说完,她悄然退至李栒昭后方。
徐中天道:“来,孩子,喝喝看,味道如何?”
李栒昭轻抿一口花茶,“很好喝。这花应该是茉莉花吧?”
谢安闻言温和一笑,适时接过话头,眼底带着浅浅的追忆:“陛下,你是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喝过你娘的花茶后,他便在后屋院前种了满满一圃茉莉,年年花开时采摘下来,又亲手炒制。”
“不说过往了,我们趁热用饭吧。”李栒昭浅浅一笑,“徐太爷爷,你多吃些。”
徐中天眉眼愈发慈爱,道:“好,老夫多吃、多吃,都听昭昭的。”
竹棚之下,清风徐徐。
茶足饭饱,李栒昭陪着两位长辈聊了一个下午。
夕阳西垂,落日熔金,将整片青山村染得温柔静谧。
辞别徐中天与谢安,李栒昭带着亲卫来到了临池草堂。
时隔四年,她再度踏入这片旧院。
周遭一切依旧如故。
青石小径干净光洁,院角茉莉丛生,晚风拂过,细碎白花簌簌轻颤,暗香浮动。
草堂木屋古朴陈旧,院侧一方清池碧波澄澈,映着漫天晚霞。
池边草木葱茏,岁岁枯荣,从未更改。
李栒昭立在院落中央,恍然若梦。
她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满鼻皆是熟悉的味道,瞬间将她拽回遥远的年少时光。
犹记儿时,每至盛夏,爹爹必会放下朝堂诸事,携她来此小住半月。
昔日威严冷峻的帝王,在此处从无半分九五至尊的架子。
爹爹会亲自下厨,为她烹制三餐粗茶淡饭。
他会躬身打理院中果蔬作物,会趁着天光正好,带她上山逐风、涉猎追兽,摘山中的酸甜野果......
那半个月的夏日,是她整个人生里最无忧、最纯粹的时光。
年少懵懂,她从前始终不解,为何爹爹年年盛夏,执意要带她远赴这座偏僻山村。
直到后来年岁渐长,从徐太爷爷口中听闻旧事,她才彻底明白。
这临池草堂,是爹爹与娘亲曾经相守度日的居所。
这里藏着他们做寻常夫妻的温柔岁月。
娘亲早逝,爹爹余生孤独。
他年年带她重回此地,日日重复着当年与娘亲相伴的琐事。
做饭、侍田、上山......其实他从来不是偏爱此处山水,而是借着旧地、旧事、旧光景,一遍遍地怀念娘亲,重温往昔罢了。
睹物思人,岁岁念之,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晚风穿院而过,拂动她衣袂翻飞,也吹散了满院旧时光的余温。
李栒昭缓缓睁眼,凤眸澄澈。
“陆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