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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之城·医疗中心·白玺归来后第十日·清晨。

阿念是在白玺归队后的第三天夜里被送进医疗中心的。

他在回程的最后一天开始出现异常——先是走路时脚步不稳，然后说话断断续续，像是在找词。凌翊最先发现不对劲，他在空中看到阿念在平地摔了一跤，摔得不重，但他坐在地上很久没有站起来。凌翊落下去扶他时，阿念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东西——像是他认得凌翊的脸，但记不起这张脸对应着什么。

回到希望之城后，白玥立刻把他带到了医疗中心。青影检查了两天，最后在观察日志里写下了一段话：灵狐族感知天赋者在永夜之森边缘接触过大量暗紫色雾气，体内残留的记忆毒素浓度极低，但恰好沉淀在了灵狐族大脑负责血脉记忆的区域。他没有受伤——他只是丢失了一部分自我定位的功能。

阿念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晨光正好落在他的被子上。他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淡淡的困惑。他坐起来，环顾四周——医疗中心的房间不大，墙面是浅灰色的月光石砌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祈福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七彩幻光，但那光芒很弱，像是电量不足的灯。

白玥推门走进来，端着一碗热粥。她看到阿念坐起来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他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

阿念看着她。他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垂在肩上的冰蓝色发辫，像是在努力匹配什么记忆，但找不到对应的位置。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干哑：你认识我？

白玥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紧了。认识。

我是谁？

白玥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片陌生的空地，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酸涩。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你叫阿念。你是琥珀的孙子。你有一个很喜欢吃烤红薯的表妹，叫白曦，她已经不在了。你还有一个很会编幻光丝的祖母，叫红药，她也不在了。你记得这些吗？

阿念皱起眉头，像是在用力翻找什么记忆箱子，但里面的东西像是被一层雾盖住了。他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叫阿念。我好像一直在走路。在一个很暗的地方走。然后有人喊我——他停住了，眉头锁得更紧，然后我醒了。

白玥把那碗粥端起来，吹了吹热气，递到他手里。先吃东西。记忆不会跑掉的，它们只是被一层薄雾盖住了。我们慢慢找。

阿念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味觉来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困惑还没有消退，但多了一丝像幼兽一样的试探。你说我叫阿念。那你叫什么？

白玥。

白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上称它的重量，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好像在哪里听过。

白玥没有追问。她只是坐在床边，等他喝完那碗粥，然后把空碗接过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住在幻梦庭旁边的偏院里。和琥珀的旧居挨着。你可以在城里随便走动，想住哪里都行。但如果迷路了——她顿了顿，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你是白玥的弟弟。

阿念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台上的祈福花在晨光中微微摆动着花瓣，阳光落在他的指尖上，那缕极淡的七彩幻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重复了一遍：白玥的弟弟。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有人隔着很远的水面，朝他丢了一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