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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族空港在星环纪元第四十五年经历了一次大改造。
原来的三座塔楼被加高了两层,塔顶平台扩了三倍,停得下十五只银翼战车和四十只货运渡鸦——听起来很多,但实际试运营第一天就差点不够用。因为第一批货运渡鸦里混了六只退休的信使渡鸦,它们飞惯了“送信”模式,一看到战车往东飞就跟上去送了一截,把战车驾驶员吓得够呛。后来那六只渡鸦被“强制退休”,改成了塔顶的吉祥物,每天蹲在屋檐上看风景,不干活照样领饲料。
风廊从山脚一直修到了塔顶,银蓝色的光带在廊壁上流动,像一条被装进管道里的河。凌翊的孙女——一个叫凌翎的鹰族姑娘——主持了这次扩建。她带着工程队在塔顶住了两年,每天天亮开工天黑收工,吃住都在工地上。她最烦的就是刮风天,图纸卷起来吹跑,放下来又被吹跑,最后她学乖了,直接用石头压着图纸的四个角——结果石头太重把图纸压出了褶子,没法平铺了。她站在风里低头看了两眼那卷被压出折痕的图纸,然后对身边的工友说了一句:“褶子也好,反正我自己画的是直线,别人也看不出来。”
有工人问她为什么不回家住,她当时正在和一块装反了方向的风雷石较劲,头也没抬地说:“从塔顶飞回家只需要一炷香,但每天早上爬回来要两炷香,省下的时间够多铺三块石板。”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拿一块多余的边角料把卡住的螺丝敲松,螺丝松开了,她的虎口也红了。
新航线开通那天,凌翎站在塔顶最高的平台上。她身后是十六架整装待发的战车,每一架都擦得锃亮——擦战车的人是她亲口要求的,“至少要擦到我的影子能在机翼上照出来”,结果擦完她对着机翼照了照,发现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比机翼的反光还明显。她默默把那句要求咽了回去。
她手里攥着一卷刚画好的航线图。图上的线条从希望之城出发,分成十二个方向延伸出去——北至极地哨站,南至鳄族水道,西至永夜之森外围,东至人鱼海城的外海浮标。每一条航线都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在月光石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自己在家对着灯反复看了三遍,确认颜色没有撞色——上次她把北境线和西境线画成了同一种蓝色,导致一头渡鸦飞反了方向,一路冲进永夜之森才被接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对三天内到达兽世任何一个有鹰族空港的地方。北境要三天,极西要五天,南边的沼泽两天半。比上一代快了将近一倍。”
她说完之后,底下一片安静。安静到她心想“完了是不是我说得太快了没人听懂”,然后一个年轻的鹰族少年举起了手。他是队伍里最小的一个,银蓝色的短发被风吹得翘起来,看起来像刚睡醒就被拉来听演讲的。
“那往东边海上呢?”
凌翎低头看了一眼图纸,手指往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划了一下:“东边海上的浮标站还在建。建好之后,从希望之城到人鱼海城的路程可以缩短到两个时辰。”
少年听完这个数字,低头开始掰手指头算。他掰完左手掰右手,掰完之后抬头看了凌翎一眼,又低下去重新掰了一遍,显然第一次算错了。凌翎看着他算了两遍也没拦着,等他自己终于算完了抬起头来的时候,她才收起了那张图纸。
她转身走下塔顶的时候,银蓝色的翅膀在晨光中划了一道弧线,沿着风廊滑向山脚。她飞下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一阵横风,整个人偏了半个身位才稳住——她想,这风廊还是得再调整一下,拐角处的气流太乱了。等到了食堂得记在纸上,免得回头忘了。
山脚的食堂是后来加建的,专门给往返的鹰族信使歇脚用。食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凭当日飞行里程换餐”。北境信使能换一碗热汤和两块肉干,本地短途信使只能换半块饼。每天都有短途信使站在木牌前对着里程数发呆,然后默默地转身拿自己的干粮袋。
凌翎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刚从北境飞回来的信使正趴在桌上啃肉干。他下巴都瘦尖了,脸颊凹进去一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北境的风吹干了一圈。他看到凌翎进来,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一边拍胸口一边说:“北境那边新修了一个驿站,用的是你们设计的风廊图纸,但建的时候方向反了,风是倒着吹的。”
凌翎站在门口,正准备拿碗的手悬在了半空。她的大脑花了两秒处理这句话,然后她问:“……他们知道反了吗?”
“知道了。但他们说倒着吹也能用,就是信使回来的时候得掉个头。”那个信使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记录本,翻开一页给她看,“这是我回来的时候记的飞行时间,正着飞两个半时辰,倒着飞三个整。多花半个时辰。”
凌翎在桌边坐下,要了一壶热茶,把记录本上的数字默读了三遍,然后说:“给他们发一封急信,告诉他们方向反了可以转过来,不用硬扛。”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转过来之后风廊的受力结构需要加固,让他们在转向的位置加两根支撑柱。回头我画张草图。”
那个信使啃完肉干,抹了抹嘴:“已经在路上了。我飞回来之前留了一张便条在驿站桌子上,用石头压着的。”
凌翎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两秒后她把杯子放回桌面,确保没有呛到,然后她问:“便条上写了什么?”
“写的是‘风廊方向反了,建议转过来。先别飞了,等转好再飞。’”
“那他们看了便条之后还会继续飞吗?”
那个信使想了想:“不知道。但我在便条
凌翎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祈福花叶。她想起了上次那个把北境线和西境线画成同一种蓝色的自己,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