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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渡鸦部族在星环纪元第八十年正式成为希望之城的常驻信使之一。
白朔负责对接这件事。他从希望之塔的塔顶清出了一排栏杆位,又让木匠在塔顶平台上钉了五个歇脚的木架。木架不大,但够站,防风,倾斜的角度刚好能挡住从北面吹过来的风。他把木架刷成了深灰色,晾了一天就干了。
五只灰渡鸦从永夜之森飞过来之后没有立刻住下。它们绕着塔顶盘旋了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收得更紧,像是在用飞行轨迹量度塔顶空间的大小。白朔站在塔顶平台边缘,仰头看着它们转完第三圈,然后一一落在那排木架上。脚爪扣住木架表面时,五只渡鸦的羽毛边缘那层银色光晕依次闪烁了一下——不是同步的,像一盏一盏被依次点亮的小灯。
鸦在木架钉好之后的第三年才第一次直接使用这条常驻信使线路。之前他都是让灰渡鸦带信过来,自己每年只来一次,春分前后,时间不固定,也没有提前通知。白朔已经习惯了他的节奏,每年春分前一周开始留意城门口的风向。
那年春分来得比往年早,鸦来得更早。白朔正在城墙上值午后的班,背靠着墙垛晒着太阳——太阳把他的银灰色短发晒得暖烘烘的,他刚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准备小睡片刻。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就看到鸦已经站在城墙垛口旁边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鸦灰袍子的下摆还带着北边荒原的灰土,靴沿边缘沾着一层干涸的泥壳,但他在那里站得很稳,像已经站了很久了。白朔也不清楚他到底站了多久,只是靠着墙垛继续看另一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鸦看着海面,白朔看着城楼那边的塔尖。过了一会儿,鸦开口说了一句:“今年森林北面的野花开得比去年多。”
白朔转过头来看他一眼:“你数了?”
鸦的目光依然落在海面上:“没数。看过去比去年密。”
白朔想了想:“那应该是多了。”
鸦没有再说话,继续看着海。白朔也没有追问那些花是什么颜色——他没必要问,反正春分之后鸦还会在,到时候自然会说到。他收回目光,继续靠着墙垛晒太阳。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鸦灰袍子的边角掀起来一下,又落下去。
夕阳开始往下沉的时候,鸦终于从城墙垛口旁直起身,转身朝石阶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明年那批种子,换一个品种试试。”鸦说。
“祈福花的?”
“嗯。北面那片荒原的土质偏碱,原来的品种能活,但长不快。换一种根系更深的,看看能不能扎根。”
白朔从墙垛上直起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鹿岭现有种子的名录。“我问问白珩,他那里有深根系的变种。”
鸦没有再回头,继续走下石阶。他的灰袍子边缘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像是被永夜之森的气息浸染过的旧布料还在缓缓呼吸。白朔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沿着石阶渐渐缩小,直到完全消失。
他转回身,看着远处海面上那片正在变暗的金色光带,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炭笔,在随身携带的便签纸上写了几笔:“深根系祈福花变种——鹿岭备选三号。春分后送一批样品到北线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