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白玺最后一次坐在城墙根儿的石阶上，是在星环纪元第一百零三年的深秋。

他坐了一整个下午。起初他还在数面前那三朵花的花瓣，数到第三十七片的时候忘了数到哪儿了，索性不数了。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懒得整理，反正整理了也会被吹乱。那三朵花——两朵浅金色的祈福花，一朵银白色的新花——都还在开着，花瓣边缘的纹路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低头看了它们很久。久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和城墙的影子融在了一起。他感觉到后背靠着的城墙石砖从温热慢慢变成了微凉，像是城墙也在随着天色调整自己的温度。他在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合适的，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看着那些花。

白珩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但他认得那个频率。白珩在他旁边坐下，鹿角上的光芒柔和而稳定，比以前暗了一些，但还亮着。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冒着热气，茶汤在杯沿处微微晃动。他没有把茶递给白玺，只是自己端着慢慢喝。白玺知道那杯茶是热的，因为白珩端过来的时候杯口的热气被风带到了他这边。

两人坐了一会儿，白玺开口说：我明天想出去走走。他的声音不大，像是把这句话放轻了放出来的，免得它落地太重。

白珩喝完那口茶，把空出来的那口气咽了咽：走多远？

不知道。走累了就停。

白珩把空茶杯放在石阶边上，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你的刀呢？他问话的时候看着白玺腰间那把月华刃，刀鞘上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温和的光。白玺已经很久没有拔出来过了，刀鞘边缘的磨损痕迹还停留在很多年前某个雨天的状态。

白玺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把刀，像是正在跟一件旧物做最后的确认。留给白朔。他用得比我勤。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看了一眼那把刀，然后伸手碰了一下刀鞘的边缘，像是在替自己完成最后一遍手感确认。

白珩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尘，低头看着白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等着白玺把那句天亮吧再说一遍，确认它不会在夜里被风吹走。然后他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走到城墙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白玺走出城门的时候天刚亮。他没有带很多东西，只背了一个不大的布包，里面装着一壶水和半块干粮。布包的系绳是他自己打的结，松紧适中，走路的时候不会在肩头滑落。他走到城门时值夜的卫兵正在换岗，新来的那个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他走出城门大约百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星环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晕，那三朵花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一夜的露水正在慢慢地从它们的叶片上蒸发。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完成了一次不需要被记录的告别，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