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烈阳在新工坊的锻造炉前站到了最后一刻。

新工坊的锻造炉在靠里的位置，炉膛比旧工坊的宽了三分之一，风雷石的导火管从炉底斜插入炉膛，在炉壁上留下一道银蓝色的光痕。他站在炉前等着炉火彻底熄灭，两脚与肩同宽，这是几十年前站在锻造台前养成的习惯。哪怕手上没有锤子，脚也会自动站成这个宽度。他盯着炉膛里那些正在变暗的火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做一件他早已排练过很多次的事情，只不过这次是最后一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炉火冷下去需要多长时间。从前狮族的锻造炉用的是纯火焰，熄了火之后至少需要一顿饭的工夫才能冷透。后来换了风雷石助燃，熄火之后冷却得快一些，但炉膛深处的余温还会多撑一阵子。他粗略估算过，以这口炉子的厚度和炉壁的材质，从完全熄灭到摸上去不再烫手，大概还需要两炷香的时间。但他没有等那么久，因为他不需要等到摸上去不烫才走，他只需要看到炉火暗下去的那一刻。

他搬到新工坊最里面的那间工位之后，炉火基本上靠风雷石维持。他自己的火焰已经很久没有亲自点过炉子了。有时候他会站在旁边看风雷石引导炉火的走向，看火苗从风雷石的末端弹跳到炉膛中央，整个过程不需要他插手。他看了之后偶尔会想，如果某天风雷石停了，他还能不能重新点起那口炉子。那个问题他没有试过，因为他知道答案大概率是“能”，但也没必要特意去验证了。

那天他坐在炉前的矮凳上，看着炉膛里的火光缓缓变暗。风雷石的光晕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门缝里最后一丝光正在变窄。旁边的虎族工匠们已经陆续收工离开了，有人在门口喊了他一声：“烈阳师傅，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示意听到了。抬手的幅度不大，掌心朝外轻轻摆了摆，够确认收到就行。

炉火完全熄灭之后，工坊里安静了下来。风雷石的嗡鸣声消失了，炉膛深处的灼热感正在快速消退，像退潮一样从工坊中央向四周散去。他站起来，把锤子挂回墙上的铁钩上。挂锤子的时候他顺手调整了一下钩子的角度，因为之前那位使用者挂锤子的时候角度偏高了一点，挂上去之后锤柄微微歪着。他把它调正了。接着他把钳子放回工具架原位，钳口朝外，手柄朝内，和旁边的几把钳子排成一条直线。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工坊。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已经熄了火的锻造炉。炉膛深处还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在完全黑暗的炉膛底部像一小片正在收缩的瞳孔。他看了片刻，心里想，大概再过一炷香，连这层暗红色也会彻底变黑。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在他身后，那层暗红色的余烬在炉膛深处又撑了一段时间，然后随着最后一丝高温的散去，缓缓变成了灰黑色。他没有回头看见那一幕，但他知道它会发生。就像他知道明天的工坊还会有人走进来，把锤子从挂钩上取下来，重新开始新一轮的锻打。只不过取下来的人换了，挂钩的角度可能也会被调整到另一个方向，但那口炉子会继续烧下去，被新的火焰加热到亮红色，在日复一日的气流声和敲击声中，保持它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