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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从北境回来之后没有再去过太远的地方。他把拓片和记录分门别类整理好,抱着一摞纸走进藏书楼的时候,路过青影那些旧日志。两排书架之间隔着三排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个隔桌办公的人,各有各的事情做,各自在本子上记着自己的数字和日期,不需要越界。那些拓片被他按年份排好,边角没有卷曲,保存状态比预想的好,他放完之后站在书架前多看了一眼,确认那些纸页不会因为新塞进去而鼓出来,才转身离开。
星环纪元第一百三十五年的秋天,他在幻梦庭的桃树下坐了一整个下午。桃子早就被摘光了,叶子正在一片一片地黄,枝干上只剩几颗被鸟啄过的干果还挂着,风一吹就微微晃动。他靠着树干坐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有时候扫到一片落叶,就会带着它停一下,等叶子被风吹走之后才恢复摆动的幅度。一片浅黄色的落叶落在他尾巴尖上,停了两三息都没有被风吹走,他感觉到尾巴尖上那一小块重量,没有甩开它,就让它继续搁着。他想起很多年前路过南境时遇到的一个老灵狐,那老灵狐的尾巴尾部常年被风吹得打结,每天傍晚都会坐在门槛上慢慢拆,拆完的时候尾巴尖会轻轻抖两下,像刚完成一次深呼吸。阿念每次想起这个画面,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自己的尾巴尖,那片落叶还停在那里。他没有去碰它,也没有刻意等它落下去,只是继续让尾巴轻轻搁在地面上。又过了片刻,风恰好吹过来,把那片叶子卷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条褪成浅灰色的围巾。边缘的针脚还保持着当年织上去时的走向,没有松动过,他伸手碰了碰围巾边缘的位置,指腹摸到那排细密的针脚,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凹凸起伏,像是有人正在用旧针脚替他完成一次不需要开口的确认。围巾边缘的触感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点轻微的摩擦,不扎,像是在替很多年前的某段记忆续完最后一段话。他又坐了一会儿,风把桃叶吹得哗哗响,那些将落未落的叶片在枝头晃动,像是一群正在犹豫要不要跳下去的家伙。他听到其中一片叶子发出轻微的剥离声,像是叶片和枝干之间的连接处正在缓慢松动,发出比风还轻的细响,然后那片叶子落下来,先碰到他左肩,又滑到膝盖上,最后在裤面上停了一会儿,才被风卷走。
暮色渐深的时候他站起来,围巾边缘被风掀起来一下,又落回去。他沿着小径走回偏院,推门进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门合上的那一刻,桃树上方传来一阵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响。阿念站在门内,侧耳听了片刻,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向里屋。风吹过桃枝的响声还在持续,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翻着那本不需要合上的书页,一页接一页,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