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白朔花了三天才找到青芜说的那个浅滩。
不是他方向感差,是那块地面看起来和周围实在没什么区别。第一天他沿着城墙往北走了两里路,来回走了三趟,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每一块看起来略微不平的地面,摸了五处,六处,七处,没有一处温度异常。第二天他在周围多绕了半里,又蹲下来摸了七八处,也没有摸到青芜描述的那种“温度比周围略高”的触感。第三天他决定直接走到青芜说的“两里”这个位置不再往前走,就在那附近找块地方坐下来等着。他坐了一小会儿,用掌心贴了一下身侧的地面,触感微温,比周围高出一线——那是青芜说的那种温度。
他蹲下来用手掌又贴了一次,确认不是自己刚坐过的余温。那层温度太轻微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烤火然后有一丝暖气顺着地缝爬了过来,还没爬到地面就已经散了半截,只剩下一层将散未散的余味。白朔用指甲在土层边缘划了一个浅圈,站起来回城拿铁锹。
他带着铁锹和凿子回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先把划圈范围内表层的草皮小心揭开,叠放在旁边的草地上,然后开始往下挖。土层不厚,看起来也就一臂多深就能遇到那层暗灰色的岩板。挖到大约半臂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块碎石,不大,大概拳头大小,他弯腰捡起来扔到旁边的土堆上。扔完之后他看了一眼那块碎石,又看了一眼手边堆起来的土,在心里过了一遍挖到目前遇到的杂物清单:碎石一块、蚯蚓一条、草根若干。
他继续往下挖。挖到大约一臂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层硬质表面——触感比他预想的更接近石材。他放下铁锹蹲下来用手清理了一下表面的浮土,露出了一层暗灰色的岩板,表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边缘呈锯齿状不规则的线条,像是能量正在从岩板下方渗上来然后沿着缝隙向两侧试探性地推进,试了两次之后在裂缝边缘留下了一层微微发亮的痕迹。
白朔把凿子对准裂缝边缘敲了几下,碎岩片簌簌地落下来,露出中渗出来,带着那种他说不上来但已经熟悉了的土腥混灼热的气味。他在裂缝边沿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股热气自我表明来意,确认它只是地脉气息而不是别的什么,然后继续凿掉了几块边缘的碎石,让裂缝略微扩大了一些。热气渗出的速度更快了一些,像一层刚醒的浅层呼吸正通过新扩宽的出口完成一次不需要被监控的浅呼吸。
白朔蹲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让那股热气继续往上渗,然后开始回填土。他把挖出来的土一层一层填回去,用掌根拍平,再把揭开的草皮铺回原位,用脚轻轻踩了一遍,确认草皮和周围的地面之间的高度差不超过半指。他做完之后站起身,弯腰捡起铁锹和凿子,准备往回走。
低头的时候他看到脚边放着一朵被翻出来的野生蒲公英。那朵花的花瓣已经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边缘微卷,茎部折过一道,像是他挖地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带出来的,然后它就在土堆边落了一整个上午。白朔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朵蒲公英,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土坑,然后用手指在刚填平的地面上戳了一个小洞,把蒲公英放进去,培了些浮土,用手背轻轻压了一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扛起铁锹往回走,走出十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朵蒲公英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是一株正在重新确认自己该往哪个方向长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