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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朔发现,他正在变成那个被问问题的人。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青影或者白珩在处理的。信使把报告送到主殿,白朔只需要在页边批一个字,然后把报告转交给青影的桌角,或者路过的时候顺手放在白珩的窗台上。批完之后他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但现在青影不在,白珩老了,那些问题绕了一圈就会落到他面前。有时候是北线驿站的人跑来问那片裂缝还要不要再测一遍,有时候是冰尘从海城寄信来问引导槽的深度应该挖到多少合适,有时候是墨隐派人回来报信说遗址地基进度修了一半,问能量导流之后的流向变更需不需要再测一次。他的桌面上堆着越来越多的地脉报告,每一份都写着恳请指示速复等待批复。他把那些批阅过的文件归拢到一起,在心里简短地想了一下:他现在已经从一个的人变成了一个被问问题的人。
蛇族的青芜来了一趟。他来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白朔正坐在桌前削一块断掉的炭笔——炭笔被他在纸面上磨得太用力,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他正在用刀刃把断口重新削尖。青芜走进来,带了一卷新的地脉图,卷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平了,像是出门之前专门整理过的。他在桌边停了一下,等白朔削完那根炭笔,才把图放在桌面空处摊开。
青芜没有坐下来喝茶,也没有问最近怎么样之类的话。他站在桌边,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这几个位置,虽然没有出事,但地脉能量正在往那边走。如果前面的浅滩被疏通了,能量会顺着这个方向流过去。他抬起头看了看白朔的表情,你最好提前标记一下。免得能量流到不该流的地方。
白朔低头看那幅图。图上的线条比上一版更密一些,有些边缘位置多了几道细线,像是青芜在来之前又补了一笔。白朔看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然后他问了一句:这些位置,以前也有人标记过吗?
青芜收回手,指尖从纸面上方移开时他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青影长老标记过。他走之前画了最后一版,后来放在塔底没被打开过。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待白朔追问那句后来放在塔底到底放在塔底哪个位置——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免得白朔等会儿在塔底翻遍所有书架也找不到那份图:大概在书架最下层。他放东西的习惯是这样——常用图放中间,不常用的放上面,绝版的放最行。不急的话可以先看完这幅再找那幅旧版对照着看。
白朔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把青芜的话消化了一下——书架最下层,绝版。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角那堆刚削好的炭笔,那支断笔的笔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搁在桌沿。他在心里把下午去塔底找旧图这个任务排进了当天的待办清单,然后抬头对青芜说了一句:多谢。我再看看。
青芜没有多留,把图留下,转身走了。他走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替他完成了一次不需要被记录的工作交接。白朔坐在桌边,重新拿起那支刚削好的炭笔在纸边写了一个字,然后放下笔,拿起青芜留下的新图,把图上的标记线和桌面上那叠地脉报告的位置信息一一核对了一遍。桌角那支断笔的炭粉被风吹散了一小片,在白朔对照记录时无声地落在纸页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