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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生靠在树干上，脑子里迅速把这几天的事拼接了起来。

胡大强没进冷库，反而成了排场很大的港商。

顾新丰在大量扫货，连轴转的往冷库里填。

这老狐狸。

顾新丰这是把胡大强当挡箭牌用了。

港台客商急需野生海货填补白斑病带来的缺口，这事目前只有少数人知道。

顾新丰想买断周边所有的货，动作太大必然引起行里人警觉。

这时候弄个假港商顶在前面，高价收货，既能名正言顺的把市面上的货买空，又能把同行的仇恨全拉到这个外地人身上。

自己躲在幕后，干干净净。

想通了这一层，周海生知道这事不能再往下问了。

“王哥。”

周海生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直接把胡大强的话头掐断，

“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王德发愣了一下。

“这怎么能是福？厂里账上的钱跟流水一样往外泼，我看着都心惊肉跳，这万一出点岔子，我这采购部就得第一个挨刀。”

“王哥，你刚坐上采购经理这个位置，最缺的是什么？是业绩，是能在顾总面前露脸的硬仗。”

王德发看了看周海生没说话，眼角的肥肉抖了两下。

“不管那个港商是什么来路，也不管顾总到底盘算什么，现在厂里大规模收货，这活是不是得从你这采购部过？”

周海生继续帮他分析，

“流水越大，你经手的账就越多。顾总既然让你放行，你就敞开了干。等这波风头过去，不管赚了赔了，你把这几百上千万的盘子稳稳当当接住了，没出乱子。”

“以后这新丰水产，除了顾总，谁还能动你？”

王德发张了张嘴，原本发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也是个在职场混迹多年的人，刚才只是被胡大强的事乱了阵脚，怕担责任。

现在被周海生一提醒，立马明白了。

“老弟，你这脑子……”

王德发搓了搓手，脸上的愁容散了一半，换上了一副苦笑，

“哥哥我差点钻了牛角尖。你说得对，天塌下来有顾总顶着，我干好我采购部的活就行。”

周海生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所以啊，这段时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等忙完这阵，老弟我再好好摆一桌，给你庆功。”

“那就借老弟吉言了。”

王德发抬手看了看腕表，

“厂里这会儿正忙着卸车，我得回去盯着，就不留你了。”

“好，那王哥你忙，咱们等你忙完再聚。”

“好的，忙完，忙完再聚。”

看着王德发急匆匆跑回厂区的背影，周海生转身走向马路对面。

接下来的三天，周海生没再往外跑。

左胳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每天早上去街角的卫生所换一次药。

剩下的时间，周海生就在铺子里待着。

林晓夏确实是个干买卖的好手。

林晓夏把从红星市场进回来的新货重新分门别类，进口的伊势尼鱼钩放在显眼的玻璃柜台里，国产的尼龙线和铅坠按型号挂在墙上的铁丝网上。

店里来客人的时候，周海生基本不插手。

这天中午，一个晒得黝黑的老渔民走进店里，要买两捆补网用的粗尼龙线。

老渔民嫌价格比以前公家卖的贵了两毛，站在柜台前不肯掏钱。

林晓夏没急，从柜台下拿出一截旧线和一截新线。

“大叔，您摸摸这线的光滑度，再扯一扯试试拉力。以前公家卖的都是回料线，下水泡几个月就发脆。咱们这可是纯原包料，多花两毛钱，这网能多用大半年，您算算哪头合适？”

老渔民扯了扯线，确实结实，但还是舍不得那两毛钱。

林晓夏顺手从旁边盒子里抓了两个不值钱的塑料浮漂，塞进老渔民手里。

“大叔，您是老主顾了，线钱不能少，这两个浮漂算我送您的，下次买网还来找我。”

老渔民得了便宜，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痛快的掏了钱，临走还夸这丫头会做生意。

周海生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