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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海整个人翻过船舷，重重的摔在了甲板上。

他浑身的骨节像被铁锤挨个砸碎了，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视线里全是晃动的重影，周大海只觉得有几个穿着黄色胶衣的汉子围了上来，嘴里大声嚷嚷着什么。

声音像隔着一层水膜，嗡嗡作响，也听不真切。

“老大，这老头快不行了！”

一双手揪住周大海的衣领，把他翻了个面，让他平躺在甲板上。

老头子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扯出几道细小的血口子，喉咙里发出嘶嘶声。

一个寸头小伙子拿着水壶，拧开盖子就要往他嘴里倒水。

旁边伸过来一只长满老茧的手，一把攥住了水壶带子。

“别瞎灌。”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嗓音有些沙哑，

“在海里泡了这么久，肠胃早缩成一团了，现在大口灌水，能把人活活呛死。”

男人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清水，点在周大海起了一层盐霜的嘴唇上。

“先润润嘴，抬下去找个阴凉地方躺着，等他自己醒了再问情况。”

周大海觉得身子腾空了。

有人架着老头子的胳膊和腿，把他抬进了一个散发着柴油味和旱烟味的底舱。

后背挨着硬邦邦的木板床时，周大海一直强撑的意识终于坚持不住了。

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黑暗里，全是水。

铺天盖地的巨浪砸下来，把海兴号拍得粉碎。

周大海拼命划水，想要抓住什么。

他仿佛看见海生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顾清嘉那小姑娘吓得连叫声都被浪头吞了。

“海生！”

周大海在梦里大喊，伸手去抓儿子的衣领，指尖却只碰到一团冰凉的海带。

海水倒灌进肺里，胸腔憋闷胀痛。

他挣扎着扑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越沉越深，连个水泡都没冒。

老周家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还有自己的儿子，没了，全没了。

愧疚和绝望像两把生锈的锯子，在他心口来回拉扯。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周大海的手指无意识的抽动了两下，眼皮沉重，费了半天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水……”

老头子张开嘴，干哑的嗓子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旁边的人听见动静，赶紧站了起来。

是之前甲板上那个寸头小伙子。

小伙子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凑到床边，用调羹舀了一小口温水，小心的送到周大海嘴边。

“大叔，你醒了？慢点喝，别急。”

周大海连咽了七八口，干瘪的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他喘了两口粗气，视野里的重影慢慢退去。

“小兄弟，谢谢啊。”周大海声音十分粗糙。

小伙子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大叔，你命真大，我们这趟船是跑外海收货的，平时这条航线基本没别的船走。”

“要不是我抽烟的时候往海面上多看两眼，你这会儿估计都喂鱼了。”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小伙子。”

“大叔，你们船是出事了么？”

小伙子看着他破烂的衣服和受伤的手，

“你怎么一个人在海上飘着啊？遇着风暴了？”

这话一出，周大海的眼底迅速泛起一层红血丝。

老头子嘴唇抖了两下，脑子里全是巨浪砸下来的画面。

“我的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