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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新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影，

“另外，给我留一艘船，我要亲自出海。”

老四愣了一下。

“大哥，你都十多年没上过船了，海上风浪大，还是我带兄弟们去……”

“照我说的做！”

顾新丰低吼了一声，打断了老四的劝阻。

那是他的女儿。

是他拼了半辈子命挣下这份家业，想让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女儿。

现在人在海里生死不知，他怎么可能在岸上干等。

老四不再废话，拿着大哥大和车载对讲机，开始疯狂呼叫新丰水产的调度室。

……

阳平镇，大众副食小卖部。

王德发瘫坐在柜台前的水泥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电话听筒。

听筒里早就变成了忙音，但他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根本站不起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顾清嘉是他牵线搭桥弄上周海生那条船的。

现在船翻了，人没了。

顾新丰那种护犊子的性格，如果女儿真出了事，绝对会活剥了他。

他刚升上来的采购经理位子，还有他下半辈子的前途，怕是全跟着那艘海兴号沉进了海底。

小卖部老板看着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拿起柜台上的蒲扇扇了两下。

“我说老板，电话打完了就赶紧走，我这还要关门睡觉呢。”

王德发木然地转过头，看了老板一眼，扶着柜台边缘艰难地爬起来。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小卖部，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码头方向，警车的红蓝爆闪灯还在转着。

不到半个小时，码头的广播就响了起来。

“所有停靠在港的渔船注意！所有渔船注意！”

“新丰水产悬赏五十万！寻找海兴号落水人员顾清嘉、周海生！”

“新丰水产顾总亲自作保！只要找到人，五十万现金立刻兑现！”

广播连播了三遍。

原本在深夜里死寂的阳平镇渔港，瞬间喧闹起来。

五十万！

在这个普通职工一年工资才两三千块钱的年代，五十万简直是一笔不可想象的巨款。

那些原本在船舱里睡觉的船老大，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膀子就冲上了甲板听着广播上的消息。

另一边，大众副食小卖部的老板刚把门拉下，躺回屋里的凉席上，还没来得及合眼，就听见外面的铁皮卷帘门又被人砸的震天响。

“TMD，大半夜的还没完了是不是！”

老板骂骂咧咧的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再砸老子真报警了！”

老板一把推开半截卷帘门，刚想破口大骂，话就卡在了嗓子眼。

只见门外，乌泱泱的站着一帮光着膀子的船老大和渔民，把小卖部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老板吓的腿肚子一软，结结巴巴的往后退，

“你、你们干什么！别乱来啊，我可要报警了啊！”

“报什么警！赶紧开门！”

领头的船老大急的直跺脚，手里攥着钞票直往前递，

“我们要打电话！！”

整个阳平镇喧腾起来。

码头上，马达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一艘艘木壳机帆船、钢壳渔轮，甚至平时只在近海打转的破木船，接连发动。

柴油味混合着海风的腥气，弥漫在整个港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句古话在九三年的这个夏夜，被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