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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映着天花板摇摇欲坠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如同这间屋子不安的心跳。雨声在这里不再是自然的声响,
而成了某种无声的宣告——它宣告着这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正被世界一点点吞没。每一滴雨都像是一把钥匙,
乐芸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后,手里正拿着半块发硬的馒头,就着凉白开慢慢地嚼着。她的白大褂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雪白,
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一支红,一支蓝。林筱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写好的病历本,目光有些游离地落在了,
桌角那个早已凉透的饭盒上,又看了看乐芸那略显消瘦却挺直的脊背,忍不住小声说道:“师姐,刚才那个包工头又来了。
他说只要您肯给他开那个‘特需’的证明,或者哪怕只是哪怕只是给他插个队,他愿意给诊所捐一台新的理疗仪,还能给您包个大红包……”
乐芸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她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林筱,而是投向了窗外那些在雨中匆匆赶路的行人。
“理疗仪?”乐芸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咱们现在的理疗仪坏了,我可以自己修,零件我可以去废品站淘。但有些东西坏了,是修不好的。”
“可是师姐,咱们诊所需要这些设备啊,药库里许多急需的药还要好长时间才能运到了……”林筱有些急了,
她看着乐芸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既心疼又无奈。乐芸放下茶缸,转过身,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
此刻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站起身,走到林筱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语重心长地说道:
“筱筱,你看看外面。”乐芸指了指窗外,“那些在雨里跑外卖的小哥,那些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走几站路的大爷大妈,
还有刚才那个因为怕花钱不敢做检查的环卫工阿姨。他们才是我们站在这里的理由。”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林筱的心上:“因为我们是来为普通人行医的,是为大家,大多数人服务的。我们没有资本去巴结任何人的,切记。”
乐芸的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林筱的肩膀,仿佛要将这份信念通过指尖传递过去,“一旦我们开始看人下菜碟,
开始算计谁有钱谁有权,那这身白大褂,就脏了。”林筱感觉脸颊发烫,像是被无形的巴掌轻轻扇了一下。
她看着乐芸那张素面朝天却显得格外圣洁的脸,心中的浮躁瞬间被一种肃然起敬的情绪所取代。
“是,师姐,我记住了。”林筱不停地点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从心里佩服乐芸的这种心胸。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冷风夹杂着雨丝卷了进来。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背着个老人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医生!医生!
快看看我爸,他晕倒了!”乐芸二话没说,转身就迎了上去,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筱筱,准备急救,测血压!”“来了!”林筱大声应道,迅速投入到工作中,之前的那些犹豫和杂念,此刻早已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