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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芸的心微微一沉,握着铁锹的手又紧了几分。她知道,第一锹土铲下去了,可落霞坡的平静,或许才刚刚开始被打破。
“韩书记,您看这土质多好,以后种上果树,肯定能挂满枝头!”旁边一个村干部凑过来,满脸堆笑地打断了她的思绪。乐芸听后回过神,
也勉强笑了笑,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老槐树下——那里已经空了,赵姓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下老槐树的影子,在渐暗的天色里拉得老长,
像一道沉默的伏笔,横亘在落霞坡的新篇章开头。晚风卷着鞭炮的余味吹过,乐芸忽然觉得,这第一锹土的分量,比她想象中更重。
典礼顺利结束,喧嚣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鲜红的鞭炮碎屑,像是一层未干的血痂。此时此刻,只听见人们拍手叫好的声音,
根本听不到反对的声音。那些掌声在巨大的混凝土基坑上空回荡,仿佛是对即将开始的一场残酷狩猎的某种诡异前奏。工地上有三个工程队在同时开工。
这本该是嘈杂混乱的场面,挖掘机、搅拌机、切割机的轰鸣足以震碎耳膜。但此刻,这里却呈现出一种极度反常的诡异氛围
——没有高昂的喧闹声,也没有低声的争吵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仿佛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钢丝,随时可能崩断,割断所有人的喉咙。
这是一种暗地较劲的现象,一种近乎病态的默契。
青石镇的陈铮站在三号区域的脚手架阴影里,手里的图纸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吆喝指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工人们心领神会,动作整齐划一,钢筋绑扎的声音“咔嚓、咔嚓”地响着,节奏精准得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运作声。
因为这些工头、工人,都把这次建筑当成了自家的活动,都在闷声工作。但这并不是和谐,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铮的目光越过堆满水泥管的隔离带,投向了左侧的一号区域——柳林镇那里,赵黑子正蹲在一堆红砖上,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那双浑浊却透着凶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陈铮这边。那一双眼睛却紧盯着对方,好像要把对方吃了。在工地的另一端,
云溪镇的二号区域的新锐队伍也在疯狂赶工,他们的塔吊转动速度比标准快了三成,每一次吊臂的旋转都带着挑衅的意味。
三方势力,呈品字形分布,在这巨大的基坑中相互撕咬。只要对方稍有不合格的事情出来,那就不是简单的争吵,而是要把对方赶跑。
“陈头,”身旁的大刘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狠厉,“赵黑子那边的人在偷我们的标高线,他们想把地基打得比我们深,想压我们一头。”
陈铮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卷尺,金属尺带弹出的声音在死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崩!”
这一声,像是发令枪。“让他们打。”陈铮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把我们的标高再降十公分。既然要比,
就比比谁能在泥潭里站得更稳。告诉兄弟们,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手里的活儿不能停,也不能乱。”远处,赵黑子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吐掉了嘴里的烟头,站起身来,狠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两人的目光在浑浊的空气中撞击,没有火花,只有无声的杀气。
风起了,卷起地上的尘土,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那股子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劲头。这座大楼还没长出地面,地下的根,就已经开始互相绞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