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几天后，李清音回到临安。

她推开龙胆茶肆虚掩的门板，灶台上那锅骨头汤还在翻滚，秦五娘正背对着门口搅汤，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长勺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说灶上有热面，自己盛。

赵明远从后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修完蹄甲的锉刀，追云跟在他身后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李清音把竹筒放在桌上，竹筒里换成了隐龙渊龙泉的水，水色果然泛着极淡极淡的暖金，她把龙泉的水倒了几滴在秦五娘的骨头汤里，汤面在同一瞬间亮了一下，极短暂的微光，像有人用火折子在碗底划了一下又立刻熄灭了，但满屋子的人都看见了。

春分这日，李清音正式入龙图阁任感龙术教习，她不要正堂，不要讲台，只要了藏书楼靠窗的那张旧桌子。

以前她独自对着窗外发呆时坐的就是这张桌子，如今她面前放着一面新版龙炁镜，镜背嵌着从明州康复站最后一头痊愈的龙翼上自然脱落的新鳞。

她讲第一课，讲的是“勿悔”，不是用教材讲，是用她母亲林霜那封托陈希夷转交的信，用她父亲李慎言在镇龙司抓人那夜用手指写在桌上的那两个字。

苏云昭从极北寄来的信夹在她教材扉页，她今天才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雪君额上那片鳞片的伤好了之后，比原来更亮。”

傍晚，赵明远和李清音并肩坐在龙胆茶肆门槛上，她靠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竹筒搁在脚边，龙泉的水在筒里微微发光。

追云卧在他脚边，墨鳞从竹林里飞过来，在院子上空轻轻盘旋了一圈，收拢双翼落在追云旁边，两头龙一黑一青灰，互相用尾巴替对方扫掉鼻尖上沾的花粉。

秦五娘从灶房里探出头看到这一幕没有出声，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骨头汤还在翻滚。

春分过后就是清明。

极北的暴风雪里，苏云昭正带着雪君沿着辽东海岸线往更北的方向飞，他在寻找的不仅是雪牙龙炁中那道上千年前的断裂痕迹，还有灰袍人从岭南退走后收缩的据点，以及那一套比中原所见更古老的公式原版。

铁无忌在明州废盐场上给最后一头翼骨受伤的龙换完药，把空药碗放在盐碱地上，用新削的竹杖撑着站起来望向野草丛生的盐壳。

陆拙言在蜀道上拄着新竹杖攀最后一段石阶，陈希夷在老松下温着那壶还没热好的茶，龙泉的水色正在从暖金慢慢转回青蓝，和海上碑林第七座殿堂里浮现的那个字同一种光。

而赵明远和李清音在临安城北这间亮着灯的茶肆门槛上，追云和墨鳞卧在他们脚边，灶上的火还旺着，汤还热着，门外的铲子还立着，极北的雪正落向那片从未被人绘入海图的白色荒原，那些陌生龙翼掠过冰河的声音，被雪君翼尖卷起的北风裹着，穿过辽东群山、蜀中竹海、泉州港的万帆桅影、城西义庄歪脖子松新抽的嫩芽，一直传到朱雀御街尽头这间茶肆的灶台前。

清明前夜，临安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落在青石板上不声不响，只把路面染成一片深灰。

赵明远天不亮就起了，换上那件袖口改过三次的青衫，拄着老赵头的旧竹杖走出龙胆茶肆，追云跟在他身后，右前蹄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轻轻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