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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这里还不是浅滩，是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山坡下是碧蓝的海，他们在这里做了分离的决定，也在这里约定了重逢的时间，初祖说了一句话：“数千年后，会有人带着调和后的频率回到这里，他会读到这段话。”

赵明远睁开眼睛，石柱上的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从暖金褪成极淡极透的青蓝，和初祖剑出鞘时的光芒同出一源。

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而来，不是来激活什么，不是来化解什么，只是来确认，确认他收到了，确认他完成了，初祖留给他的不是任务，是选择，而他选了共生。

石柱的光芒完全收敛后，浅滩上多了一样东西，石柱脚下被光柱融开了一个极小的凹槽，槽底嵌着一片半透明的鳞片，不是化石，不是遗物，是初祖自己的龙在分离前从翼尖褪下来的，这片鳞片上没有刻任何文字，没有留任何公式，只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暖金纹路，和墨鳞翼尖那片鳞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初祖留给第八对偿还者的，只是他龙的一片鳞。

墨鳞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半透明的鳞片，它的翼尖鳞片在同一瞬间亮了一下，不是接收，不是继承，是认出。

数千年来所有选择共生的人与龙，所有的勿悔，都在这道频率里，赵明远把初祖的鳞片小心收进怀里，和断笛放在一起，断笛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共鸣，是确认，确认这把龙钥完成了它全部的使命。

墨鳞载着赵明远从浅滩上起飞，追云站在墨鳞背上，低头用鼻尖碰了碰那片初祖鳞片所在的位置，然后昂起头，发出一声极悠长极清亮的低鸣。

它在告诉初祖的龙：你的鳞片我们收到了，我们会带它回去。

赵明远回头望了一眼龙眠海祭坛，人龙初祖并肩而立的雕像在夕阳下泛着极淡极柔的金色，他没有说再见，他只是用竹杖尾端在墨鳞背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是他走路时的节奏，清亮而稳定。

墨鳞回到龙胆茶肆时，秦五娘正往灶膛里添最后一把柴，她把初祖的鳞片放在灶台边，对着灶火看了很久，说这片鳞比墨鳞当年叼在嘴里的玄冥鳞片更薄更透，背面那道极细极淡的暖金纹路在灶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像一个人闭了很久的眼睛终于睁开。

赵明远坐在门槛上把追云右前蹄搁在膝头修蹄甲，锉刀一下一下锉在角质层上，发出极细极密的沙沙声，墨鳞卧在竹林边，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与灶台边那片初祖鳞片遥相呼应，两片鳞片之间隔了数千年，但频率完全一致。

秦五娘把初祖的鳞片放在墨鳞那片旧伤旁边，两片鳞片并排躺在灶台上，一片是初祖的龙在分离前褪下的翼尖鳞，一片是墨鳞在废盐场铁门上嵌进盐晶、又经龙脉调和后蜕变为暖金色的翼尖鳞。

追云修完蹄甲从门槛上跳下来，走到灶台前低头用鼻尖碰了碰那两片鳞片，然后抬起右前蹄轻轻踩了一下灶台石板。

那是它在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