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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分司启程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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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枢司署的首批日常维护制度是冷杉起草的,他用了一整夜,把免疫广播前后所有校准数据、封印衰减曲线、节点维护周期、信标频率漂移量全部整理成表格,在表格末页写了一句话:“免疫程序不是一次性工程,新信标节点的发现和激活将持续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免疫程序需同步更新,此工作纳入中枢日常维护,每一度例行检查一次,每次检查后更新维护日志,日志归档于中枢档案室,副本发各分司。”

韩风在制度草案末尾加了一行字:“若后人因维护不善致免疫程序失效,则重复卷六至卷七全部流程,勿惧,流程已有文档。”

冷杉看了看韩风加的这行字,拿过笔在后面补了一句:“文档编号:龙图阁秘库·共生类·第七卷附录三,归档位置:中枢档案室第一格。”

苏云昭签了名,他把笔放下,走到窗口,窗外那棵老槐树上落了两只灰鹊,灰鹊在枝头跳来跳去,把几片枯叶蹬下来飘在石板地上,他想起多年前在龙骨祠堂断碑前亲手折断格龙杵的那一刻,断杵碎裂的声音极清脆极短暂,像一段被掐断的句子。

现在他站在万国龙脉司中枢司署的窗口,窗外有龙在飞,不是被格龙杵控制的龙,不是被血誓契约束缚的龙,是被共生契约束缚,不是束缚,是陪伴的龙。

墨鳞正从龙胆茶肆方向飞过来,翼尖那片全满的暖金色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极稳极柔,雪君从龙图阁档案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窗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咕噜。

她额头上那片褪净格龙印的银白鳞片在窗棂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极淡的暖色。

龙胆茶肆后院里,秦五娘把灶房窗台上的一个旧陶罐拿下来擦了擦,陶罐是她男人留下的,她男人当年被镇龙司抓走时,陶罐里还腌着半罐咸菜,她舍不得扔,把罐子洗干净放在窗台上,一放就是许多年。

今天她把它拿下来,擦了又擦,然后装了半罐新腌的萝卜条,放在石桌上,老赵头坐在门槛上,他看了一眼陶罐,又把目光移向巷口,自从他记事起,那座空荡荡的旧衙署就一直关着门,现在它开了,不是开给别人,是开给所有跨海分支回家的人。

万国龙脉司中枢司署的匾额挂上去的次日,各分司执事的启程日期便排定了,冷杉在分司分布图旁加了一栏“启程日志”,用极工整的馆阁体逐条写明何人、何时、从何处出发、预计何时抵达、随行人员及物资清单。

他写废了三张纸,每张纸写到末尾都想起来漏了东西,第一张漏了柳三娘要带走的蹄甲图谱刻版,第二张漏了萧燕燕从老龙背裂谷带回来的共生契约心龙文拓片副本,第三张漏了源义申请的一小片初祖鳞片拓片。

三张废纸他没有扔,叠好放在抽屉里,抽屉标签上写:“启程日志废稿,可作草稿纸。”

泉州港分司启程最早,柳三娘在临安只住了两日,一日去龙图阁秘库和韩风核对泉州港基准频率的年际漂移数据,一日去龙胆茶肆吃了一碗秦五娘擀的面,第三日清晨,她带着两名从泉州港随她来的海龙帮伙计,牵着三匹驮满物资的骡马,从南薰门出城,物资里最重的一件是一套蹄甲图谱的完整刻版,纪半瞎用炭条重绘、冷杉用游标卡尺逐张校准、韩风在每张图右下角标注了适用条件的那套图谱,刻版用樟木雕成,裹了三层油布,捆在骡马背上最稳的位置。

柳三娘腰间挎着分水刺和任命书,任命书放在皮鞘内侧,分水刺插在外侧,两样东西紧贴着,走起路来分水刺的柄轻轻磕在任命书的竹制卷轴上,发出极细微极清脆的声响。

她在南薰门外翻身上马,忽然又跳下来,从马鞍袋里掏出一把新打的酒壶,酒壶是她昨夜在临安铁匠铺现打的,形制和多年前她爹柳济舟用过的那把一样,把酒壶挂在马鞍上,对来送行的赵明远说:“我爹的坐标现在锁在泉州港信标节点里了,以后校准泉州港频率的人都要用他的坐标做基准,他不知道,但他应该知道,这把酒壶我下次去龙角礁时倒酒用。”

赵明远点了点头。“柳前辈的坐标不会动了,冷杉在基准频率档案里注明了:‘柳济舟坐标,永久锁定。’”

柳三娘翻身上马,马走出几步她又勒住,回头补了一句:“告诉海蛙,大食穆卡拉港的黑曜石砂到了之后先寄一包到泉州港,老铁的蹄钉需要黑曜石砂抛光,泉州港本地砂太细,抛不出他锉刀背上的那种光洁度。”她说完不等回答,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两个伙计和驮骡沿驿道往东南方向去了。

北境分司启程比泉州港晚一日,萧燕燕在临安多留了一天,不是要办事,是白灾的三头幼崽从老龙背裂谷飞来了,三头幼崽在龙胆茶肆后院里挤作一团,追云蹲在它们面前,鼻尖上顶着一片枯叶,不知道该怎么跟三头比它还小的龙打交道,白灾最小的那头幼崽从颈下衔下一片冰蓝鳞片,放在追云蹄甲上。

追云低头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鳞片叼起来放在槐树根下它自己藏东西的那个小坑里,坑里已经有一枚墨鳞的旧鳞、一片白璃的换鳞、半块秦五娘给的灶糖。

萧燕燕和白灾在龙胆茶肆住了一夜,次日清晨,她把共生契约心龙文拓片的副本从行囊里取出来交给韩风。“这是白灾从老龙背裂谷祖训石柱上拓下来的,拓片一共两份,一份留在北境分司,一份放龙图阁秘库,祖训石柱上的共生契约原文,我抄了无数遍,上一句是‘共生者,非契也,非术也’。下一句我自己补了:‘乃守也。’”

韩风接过拓片,拓片用的是辽国上京产的粗麻纸,墨是萧燕燕用老龙背裂谷的黑曜石碎片磨的,他把拓片在桌上展平,逐行读下去,读到“乃守也”三个字时他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即从袖袋里取出赵明霄心学旧稿的抄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半截句子:“共生者,非契也,非术也,乃…”韩风把两个句子并排放在一起,赵明霄的“乃”字后面是空白,萧燕燕的“乃”字后面是“守也”,不是标准答案,是各自在自己守的位置上想出来的答案。

“乃守也。”韩风把这三个字抄在赵明霄旧稿末页的空白处,没有覆盖原句,只是并排写在一旁,他在两个句子之间画了一道竖线,共生契约上人名与龙名之间的刻痕。

萧燕燕看着那道竖线,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拓片副本卷好放进韩风指定的档案格里,悠悠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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