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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青龙寺的钟声还在山间回荡,供台上的酥油灯早已熄了,四碗水被慧隐逐一洒在勿悔碑四周的松树根下,粗陶碗扣在供台边缘晾着。
秦五娘临下山前把灶台拆了,石头归位,炭灰埋进菜地,铁锅背回茶肆,慧隐说她在寺后搭灶这几天,菜地里的萝卜比往年长得都好,大概是骨头汤的蒸汽熏的。
韩风从法会回来后就一直待在秘库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趴在长桌上补觉,而是站在西墙前,面对那张被冷杉取下来又挂上去的万国龙脉司分司分布图。
图上的暖金色大头钉已经从六枚变成了更多,各分司陆续报来了本地的信标节点坐标,冷杉每收到一个就用暖金色大头钉标注一个。
韩风已经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冷杉以为他在核对节点数据,把最新一批校准记录放在他手边,韩风没有翻,他又站了一会儿,片刻,转身走到冷杉的工位前,说了一句话。
“把所有史料编成一部通史,从初祖分离开始,到免疫频率广播为止,把那些被钉死的龙、藏起来的符号、追着碎片跑的人全部记下来。”
冷杉放下游标卡尺,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在龙图阁归档了大半辈子,知道“为什么”是最不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怎么编”?
“范围多大?”
“全球,从北境冰原到南洋珊瑚礁,从倭国潮龙池到大食穆卡拉港,所有已知的龙脉观测记录、异动报告、碑刻拓片、私人笔记全部纳入。”
冷杉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册子,封面贴了一张标签,标签上写:“《中华龙脉编年史》编纂体例草案。”他在第一页写了两个字:“凡例。”
当天下午,韩风在龙图阁议事厅召开了一次极简短的会议,没有通知各分司,不是不通知,是体例还没定,史料还没筛,纲目还没画,他要把骨架先搭起来,参会的人只有赵明远、李清音、冷杉、苏云昭、陆拙言,五个人围坐在议事长桌旁,桌上空荡荡的,只有冷杉刚从秘库里抱出来的一摞空白册子和韩风手绘的一张极粗的草图,那张图是从初祖分离开始画的,一条极长的横线代表时间,横线左端是“初祖分离”,右端是“免疫广播”,中间每隔一段距离标一个小字: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每一段
“编年史的写法。”韩风把草图推到桌子中央,“初祖分离是起点,那是共生契约第一次被刻在龙脉频率里免疫广播是终点,不是历史的终点,是我们这一代人能写到的最远的地方。
中间隔了数千年,无数人记录过龙脉异动,这些记录散落在正史、方志、私人笔记、地方碑刻、民间传说里,从未被串联过。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记录全部找出来,按年代编排,与信标频率数据逐条比对,还原龙脉与文明共生的完整脉络。”
苏云昭把断杵的匣子放在桌角,法会结束后他把断杵从供台上取回来,放在中枢玉版旁边,今天他把匣子带到议事厅,不是要放什么东西进去,是要打开。
他把匣盖翻开,两截断杵搁在旧绸布上,断口处的木茬在从窗口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极淡极暗的旧色。
“编年史不应该只写共生。”他把目光从断杵上移开,“应该把反向公式的全部流传史也写进去,从秦始皇铸十二金人开始,到灰袍人残部自我消解为止,格龙术、血誓契印、符印术,所有这些试图控制龙脉的尝试,它们怎么开始的、怎么演变的、怎么失败的、怎么被免疫程序覆盖的?一条都不要漏。”
韩风点了点头,翻开体例草案在“编年史正文”术、反向公式全部碎片版本,从秦十二金人到灰袍人残部自我消解。”他在“符印术”后面用朱砂细毫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箭头指向“已覆盖”。
“史料范围。”冷杉翻开一本新册子,开始逐条列出他已经想到的史料类别,不是临时想的,是他在归档万国龙脉司日常维护记录时就已经开始默默分类了。“正史中的龙脉异动记录,历代官修正史都有《五行志》《符瑞志》,里面记录了大量的地鸣、龙现、龙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