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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酱骨头,是秦五娘塞在他包袱里最后一块,自己一直没舍得吃,现在放在老龙鼻尖上。
老龙的舌信子一伸,把骨头卷进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我不是我爷爷,”符九说,“我是符九,我爷爷不敢问龙愿不愿意,我敢。”
可汗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黑汛盟废墟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九岁,坐在倒塌的符印铁链堆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手抄的初祖公式残篇,旁边趴着一条瞎了眼的逆鳞老龙。
那一刻他觉得这孩子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又冷又薄,现在刀还在,但刀刃上沾了灶台上的油盐,他把铜钱从怀里掏出来,那枚正面是共生契约纹样、背面是排他性协议纹样的铜钱,他在手心里把它翻了个面,正面朝上,然后翻回来,背面朝上,翻了好几次,最后他把铜钱放在符九手心里。“你替我保管,等打完了仗,你再还给我。”
“为什么要我保管?”“因为你在临安吃过面,你是吃过秦五娘的面的人里最年轻的一个,铜钱放在吃过面的人手里,两面就翻不混。”
可汗转身走回大帐,走了三步又回头,“还有,你刚才叫我大汗,你从来不管我叫大汗,你都是叫‘喂’。”符九把铜钱揣进怀里,挨着最后一块酱骨头的油渍。“喂。”可汗嘴角动了一下,走进大帐。
帐外,十七条驿龙已经飞过了冰崖,绕了一圈之后降落在冰崖南侧的缓坡上,和墨鳞保持着一段距离,安静地趴着,翅膀收拢,鼻尖朝着封板入口的方向。
它们不是来参拜墨鳞的,而是来听火堆的,龙心化石的古频通过墨鳞的翼尖鳞片同步到信标网络后,冰崖地下那堆持续了几千年的火第一次被所有接入信标的龙族同时感知到,驿龙最先回应。
它们趴在那里,像一群在冬夜围着灶台取暖的老猫。
草原上的极光也变了,之前的极光是被动折射龙炁波动产生的,现在信标同步率恢复后,龙炁波动不再紊乱,极光反而比之前更亮了,而且开始呈现出有规律的脉动,不再是混乱的波纹,而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的同心圆光纹。
龙脉核心里初祖刻的同心圆石坪,冰崖地下二代守渊人坐化处的同心圆石坪,草原上空极光的同心圆光纹,三个地方,同一个图案。
有人站在铁牙部大营外的山丘上,仰头看着极光。“可汗,这是吉兆还是凶兆?”
“都不是是火堆。”他用的词不是草原语里“篝火”或“灶火”,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词,直译过来是“两块石头中间夹着的火”。
草原人用这个词形容冬天牧场上全家围坐的那堆火,不是取暖用的,是确认彼此还在用的,火在,人在,牛羊在,草原就在。
极光铺满了整片天空,十七条驿龙在琥珀色光纹下安静地趴着,墨鳞的翼尖鳞片以百分之百同步率搏动,把龙心化石的频率导入信标网络。
韩铁蹲在封板旁边,刻刀上泛着琥珀色微光,姜舒盯着监测仪,指针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