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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九在典礼结束后把册子里相关那几页拆下来给了他，数据是用芦苇杆蘸墨写的，字迹极不规整。

苏云昭重新誊抄了一份，在数据末尾用朱砂细笔加了一行注：三个月前判定相位差将自动趋近，该判断错误。错误原因已查明。此条不追责，存档备查。

他想了想，又把韩铁手绘溶洞草图的缩摹件从档案柜里调出来。

韩铁在图上标注的古频扩散南北速率差，和符九测出的相位差数据放在一起对比，恰好能拼出古频沿龙脉次生断裂带传播的全貌。

采石场的位置在图上是一个空白，韩铁画这张图时根本不知道采石场的存在，但他在夔州路和荆湖北路交界处画了一条极细极淡的虚线，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此处地下水位异常，龙炁浓度为零。铁脊龙不肯飞过此地。

韩铁在不知道古频、不知道零号节点的情况下，凭铁脊龙的直觉标出了一个空白，这个空白恰好是采石场的位置。

苏云昭把韩铁的缩摹件也放进油纸包，最上面是一份他刚写完的采石场勘测安全须知，这份须知的措辞他反复改了四遍，第一遍写得太像行政命令，第二遍写得太像学术论文，第三遍写得太像家书，第四遍他只写了三条：若遇呼吸困难，立即退回地面，若遇银硝残留，不得用铜符直接接触，铜符与银硝共振可能引发二次结晶，若发现原生古频源头，不做任何频率校准，不释放任何铁链，不插芦苇杆，记录位置，返回地面，等苏云昭自己去看，因为他没有感龙天赋，他去，不是用耳朵听古频，是用档案里所有被刮掉的标注、所有被墨渍盖掉的笔画、所有被折痕隐藏的线索去验证一件事，初祖在分离前夕，为什么选择了不去碰它？

他把油纸包封好，交给小陆，让他明天卯时之前送到龙胆书院备讲室，小陆接过油纸包掂了掂，抬头看苏云昭。“苏阁主，典章修订定本后天就要付印了，采石场的事，来得及写进去吗？”

苏云昭把芦苇杆炭笔放回围裙口袋，他的手指按在典章修订草案的总纲页上，总纲第一条是“信标网络以龙心化石古频为唯一古频基准”。

这条他今天之前已经改过无数遍，每一次修订都觉得措辞已经无懈可击。

现在他拿起笔，把“唯一”两个字涂掉，没有改成“两个”，也没有改成“多个”，涂掉的笔画旁边留了空白。

“来得及，写完就付印。”他搁下笔，看着小陆，“典章不是铁律，典章是活的，今天不改，后人就要用错误的定义去理解一个更古老的事实。”小陆没有再问，抱着油纸包退出值房。

苏云昭靠在椅背上，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窗外临安城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龙图阁值房里的烛火还在烧。

明天赵明远和符九去采石场，他得留在龙图阁等消息，但他知道无论他们在采石场地下发现什么，档案柜最上层那格已经提前清出来了。

标签栏上的铅笔字迹在烛火下微微反光，那行字他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最后定下来的只有极短极轻的几个字：零号节点。待归档。